“主母在上,妾身给您敬茶了!”王敏淑倔强地又重复了一遍,但声音里却分明隐隐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尉迟靖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打算把王敏淑从地上拉起来。
奈何王敏淑似乎是铁了心要把这碗茶敬出去,任尉迟靖怎么拉拽她就跪在那里纹丝不动。反倒是拉扯间一个不稳,茶盏里的茶水溅了出来正落在了她的手背上,白皙的皮肤上迅速被烫红了一片。尉迟靖见状手猛地一僵,顿时不敢再拉了。
“妾身了,是来给新入府的主母敬茶的。”王敏淑跪得腰背挺直,又不卑不亢地行了个跪拜礼。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嗡嗡声四起。
菅絮安在席间听得真切,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她与王敏淑也算打过几次交道,深知此人性格上虽有些直来直去,但大事上却绝非莽撞之辈。今日王敏淑不惜抛下所有脸面在大婚之日跑来当众发难,只怕是心里早已做好了与尉迟靖玉石俱焚的打算。既然自己做了那么多都得不到将军府的认可,甚至得不到尉迟靖的认可,那便索性把尉迟靖也拖下水,两个人一起烂在泥潭里算了。
想到此处菅絮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尉迟雄。只见他面色沉凝,目光紧紧盯着厅中局势,眉宇间同样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情绪。
“我们走吧。”就在这时秦明玉的声音从红盖头下传来,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来。
“哎。”那陪嫁嬷嬷本已不耐烦到快要破口大骂了,听见秦明玉主动开了口也不好再发作,恭恭敬敬应了一声便扶着秦明玉继续往后院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菅絮安多心了,在秦明玉开口之前她分明感觉到那丫头不着痕迹地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极快,像一阵风掠过湖面连涟漪都来不及泛起便消失了。
菅絮安微微蹙眉,目光不经意地看向那抹逐渐走远的红色身影心底泛起一丝不清的异样来。
菅絮安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凉透,涩意沉沉地压在舌尖不清,道不明。
见自己就这么被秦明玉视若无物,王敏淑急忙往前跪行了两步:“主母……”
“够了!”尉迟老将军终于拍案而起,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声如洪钟,“今日是靖儿大喜之日,闹成这般模样,成何体统!来人,送王姨娘回去!”
老将军一声怒喝,厅内的嗡嗡声也顿时一静。
两个婆子赶紧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地去扶王敏淑,而王敏淑却像是生了根似的跪在原地目光直直地望向秦明玉离去的方向。那眼里有不甘,有怨恨,更多的却是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她手里始终死死攥着那只茶盏指节泛白,滚烫的茶水在推搡间溢了出来顺着她的手往下流,两只手都被烫红了一片又一片,可王敏淑硬是咬着一声没吭。
“父亲……”尉迟靖面露不忍,刚开口想些什么便被尉迟镇南一记眼刀剜了回去。
“对不住了各位,让大家看笑话了。”尉迟镇南哈哈一笑,起身向四周拱手朗声道,“今日本就是我儿大喜之日,大伙儿别被这插曲扰了兴致。走走走,今儿个老夫陪大家喝它个不醉不归!”
他一边着一边拉上几位交好的同僚往宴会厅走去,那几位同僚也是久经场面的人,立刻心领神会一带二、二带三,三两句之间便把众饶注意力从方才那场闹剧上引开转到了今日的酒水饭菜之上。宋宛淇也是赶紧出面,含笑招呼着女眷往另一侧的花厅去了。一时间前厅里的人差不多就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将军府自家人还坐在原地。
“造孽啊!”陆书禾深深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满是疲惫,肩头似乎都有些塌了下去。
偌大的前厅里此刻只剩下陆书禾、尉迟靖、菅絮安、尉迟雄,以及窝在菅絮安怀里的尉迟明。几人表情各异,各怀心思,就连年幼的尉迟明似乎都隐约察觉出了气氛的不对,一双手紧紧攥着菅絮安的衣领使劲往她怀里钻,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躲开这满室的沉闷与压抑似的。
尉迟雄也留意到家伙的不安,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掌心温热而宽厚动作里还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有了菅絮安和尉迟雄两个饶安抚,尉迟明紧绷的身子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只是仍紧紧贴着菅絮安的胸口不肯从这温暖的怀里出来。
“对不起,我……”尉迟靖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始终低垂着头站在那里。
陆书禾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打断他:“行了,那丫头心里一直拧着,这刺一直没拔肯定不舒服,今日来闹这一场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儿。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
尉迟靖见母亲这般善解人意心中是愈发愧疚,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也没出来。
菅絮安静静抱着尉迟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哄着,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只是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门口一片熟悉的衣角一闪而过,那颜色、那纹理,她再熟悉不过。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却微微泛起一丝波澜。怀里的尉迟明始终乖巧地伏在她肩头,乌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偷偷瞄上她一眼,嘴角噙着的甜甜笑意始终不曾淡去。
上座的陆书禾瞥见这边温馨的一幕心里总算有了一丝慰藉,方才因王敏淑而闹出来的那些烦闷感似乎也消减了不少。
“二哥……”尉迟雄终是没忍住斟酌着开了口,压低声音模棱两可地提醒道,“我觉得有些事该解释的时候多多少少也得让二嫂知道一些,看看今日这场景……免得二嫂想不开做出更极赌事来伤害自己。”
“我……先回去了。”也不知尉迟靖是否听进了尉迟雄的这番话,只丢下这么一句后便不住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