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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镇,粮仓后院。

夜风带着几分燥热。

一个灰衣汉子跌跌撞撞冲进院门,上气不接下气。

“管事!不好了!”

“陈木带着人直接下山了!”

白家管事白贵正指挥着十几个伙计搬米缸,闻言手一抖,差点砸了脚。

“他在哪?”

灰衣汉子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但白福镇长让我赶紧回来报信,陈木肯定是来查粮仓了!”

白贵脸色骤变。

“快!”

“把地窖里的真账本全搬出来,泼火油!”

“前院的粮食立刻装车运走,把库房里那些掺了沙子和石灰的霉米全倒进缸里!”

白贵急得直跳脚。

“动作快点!要是让青月宗抓到把柄,老祖非扒了我们的皮!”

伙计们手忙脚乱地动起来。

火油桶被拧开,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就在灰衣汉子举起火折子,准备往账房门槛上扔的瞬间。

“嗖——”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截断木如闪电般飞来,精准地砸在汉子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汉子惨叫一声,火折子掉在地上,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米缸上。

“谁?!”

白贵猛地回头。

粮仓后院的围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三道身影。

月光下,陈木一袭青衫,神色平静。

李沧海手握长刀,眼神如狼。

钱五蹲在墙头,笑眯眯地抛着手里的药包。

“白管事,大半夜的,这是要烧柴火取暖?”

陈木轻巧地跃下围墙,靴子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白贵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位就是陈宗主?”

“您怎么来了?”

“下官正带着人盘点粮仓呢,今年虫害严重,米都发霉了,下官正准备把这些霉米集中烧毁,免得过了病气……”

“盘点?”

陈木走到一个半开的米缸前,伸手抓了一把里面的米。

灰白,干瘪,还带着刺鼻的石灰味。

“拿掺了石灰的霉米当岁贡,白家就是这么盘点的?”

白贵额头渗出冷汗,还在嘴硬。

“陈宗主误会了,这……这是底下人不懂事,拿错了……”

“行了。”

钱五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白管事,别演了。”

他走到那几个刚被搬空的米缸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老头子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鼻子灵,手也巧。”

纸包撕开,一把淡蓝色的粉末被扬在半空。

粉末洋洋洒洒落下,沾在米缸边缘和地面的青砖上。

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看似干净的地面和缸沿,凡是沾到粉末的地方,竟浮现出一道道刺眼的荧光绿痕迹。

痕迹一路延伸,直指后院那辆装满麻袋的马车,以及账房紧闭的地砖暗格。

“寻踪粉。”

钱五嘿嘿一笑。

“白管事,你管这疆盘点’?这分明是‘搬家’啊。”

白贵的脸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陈木没再看他,径直走向账房。

一脚踹开木门。

地上还散落着几本没来得及烧的账册,旁边就是火油桶。

陈木走到那处泛着荧光绿的地砖前,脚尖一点。

“砰!”

青砖碎裂,露出下面的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本带血的旧账。

陈木弯腰,拎起最上面的一本。

随手翻开。

“四百二十一年,秋。黑石镇佃农王二,欠白家灵米三石,无力偿还,夺其女抵债。王二反抗,打死。”

“四百二十二年,春。私扣青月宗矿税五百石,运往白家祖宅。做假账平之。”

字迹密密麻麻,每一笔都透着血腥气。

陈木合上账本,眼神冷得像冰。

“白家好大的胆子。”

“拿青月宗的矿税,填自家的私库。”

“还逼出这么多人命。”

白贵彻底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陈宗主!饶命!这都是老祖吩咐的,下官只是办事的啊!”

陈木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转头看向李沧海。

“废了修为。”

“押走。”

李沧海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刀光连闪。

“啊——!”

白贵和那几个伙计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丹田被刀气直接绞碎,鲜血狂喷,瘫软在地。

陈木将带血的账本扔给身后的周凝。

“走。”

“去会会我们的白镇长。”

……

镇公所。

大堂内灯火通明。

白福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手却抖得厉害。

下首坐着黑石镇几个大商铺的掌柜,李掌柜、赵掌柜等人,此刻也都面色凝重。

“镇长,陈木真去粮仓了?”李掌柜压低声音问。

白福放下茶盏,强作镇定。

“去了又怎样?”

“白贵办事利落,真账肯定已经烧了,粮仓里现在只有霉米。”

“死无对证,他陈木能查出什么花来?”

正着,大堂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两扇木门被粗暴地踹开。

白贵和几个伙计像死狗一样被扔进大堂,鲜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白福手一抖,茶盏摔得粉碎。

“陈……陈木!”

陈木大步走入大堂,李沧海和钱五分列左右。

周凝抱着一摞账册,跟在最后。

“白镇长,深夜打扰了。”

陈木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白福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白贵,嘴唇直哆嗦,但还在死撑。

“陈宗主!你……你竟敢无故伤残我白家管事!”

“我要去玄火宗外务堂告你!”

陈木笑了。

“告我什么?”

“告我查出了你们白家私吞矿税、逼死人命的铁证?”

白福脖子一梗,大声道:“血口喷人!”

“黑石镇今年遭了虫灾,颗粒无收,这是事实!”

“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若不信,大可去查!”

下首的李掌柜也赶紧帮腔:“是啊陈宗主,今年确实收成不好,我们米铺都快揭不开锅了。”

赵掌柜也跟着点头:“药铺也是,连进货的灵石都凑不齐。”

陈木看着这群还在演戏的人,摇了摇头。

“周凝。”

“把东西铺开。”

周凝上前,将收缴的真账、商铺流水、进货单,哗啦啦全铺在长桌上。

白福瞥了一眼,心里冷笑。

真账明明烧了,这些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流水和假账,能看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