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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那人到底是谁?

总不能真揣着空包袱,大老远跑来发米发面吧?

“殿下?”

他又试探着喊了一嗓子。

太子这才像刚回魂似的。

“哎哟,抱歉抱歉,走神了。”

他猛地坐直,肩膀撞上椅背发出闷响。

“不过这事嘛,咱不着急下决定。你先去把城里那些当官的、家里有底子的,挨个列个单子出来。”

阿祥原以为这事儿准黄,没想到太子爷一口应下,比倒水还利索。

他立马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好。

谁也没想到,屋檐底下早蹲着姜袅袅埋的耳报神。

俩人字字句句,早被听了个底朝。

消息转头就送到了姜袅袅手里。

未等看完,她已将纸条投入铜盆,火苗腾地窜起三寸高。

陆景苏没吭声,手却攥得死紧,骨节都泛白了,咔咔直响。

他和陆叙白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阿祥,绝不是路过打酱油的。

十有八九,是陆叙白安插在太子身边的一颗钉子。

窗外风过竹林,沙沙声持续十二下,他始终未眨眼。

陆叙白沉默半晌,终于把陈荣叫了过来。

陈荣刚从宫里出来没几。

宫里头的事,按理门儿清。

“那个阿祥,你听过没?”

陈荣一脸懵,直摇头。

“没听过,真没听过。”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指尖蹭过扎手的短发。

“阿祥?谁?真没听过。”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陆景苏左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姜袅袅半侧着身,右手还搁在门框边。

旁边站着的两个侍从也停了动作。

“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姜袅袅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摇头不算,点头才算。你没听过,是压根儿没见过这个人,还是压根儿没听过这名字?”

看陈荣这反应,要么压根儿没见过这个人。

离宫后交接的事务清单厚厚一叠,全是旧档归档。

“我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哪怕出来了,托人问一句话,照样有人搭理。”

陈荣声音低了些。

“御前司老杨、尚服局吴嬷嬷、内官监吕,他们见我一面,至少会回一句‘听着耳生’或者‘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这阿祥俩字,我是一次都没撞见过。”

陆景苏听完,还是不踏实,硬是让陈荣再去查个清楚。

他盯着陈荣的眼睛,把话得极慢。

“查漏了不要紧,但得知道漏在哪一页。宫里每份文书都有骑缝章、年月戳、誊录人署名。哪怕是烧掉的废稿,炭灰底下也该有残片编号。”

万一是漏在哪条缝里了呢?

“比如某份密档只传了口谕没留字据,比如某个暗桩报讯用的是代号而非本名,比如某个人根本就没登籍,只靠口传心授在各处行走。”

陈荣顿了一下,忽然想起刚收到的密报。

太子住在城东那家老客栈,而那个神神秘秘的阿祥,一直贴身守着他。

他脸一下沉了下来。

“成,我这就去查!”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全收了,连背都挺得笔直。

等人一走,姜袅袅和陆景苏立马凑一块儿。

把刚才偷听来的消息翻来覆去地咂摸。

陆景苏掏出随身带的本子,用炭笔勾出三条线。

姜袅袅则从腰间解下一个细长皮囊,倒出三枚铜钱,在掌心反复掂量。

那冉底是谁?

先不管他。

单看这个主意,陆景苏琢磨着,表面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他翻了一页纸,写下勋贵筹饷四个字,又在底下添了行字。

“按户等征,分三年摊,头年三成,次年四成,末年三成”。

为啥?

皇城根儿底下那些个勋贵老爷们,平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现在出了乱子,让他们掏点银子、出点人、帮把手,好像也过去。

话是这么,可陆景苏心里头总觉得像踩了颗石子,硌得慌。

他起身踱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外面风不大,却卷进来几片枯叶,黏在窗棂凹槽里。

姜袅袅却没琢磨多久,眉头一拧,就觉出味儿来了。

她把铜钱收回去,抬眼看向陆景苏。

“你记不记得,上月十五,宫里颁过一道特旨?”

“你皇上咋想的?这么大的事,扔给太子殿下一个人扛,连个贴身办事的人都不配?”

“再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热心人,真不清楚最近朝里谁跟太子走得最近?不是陆叙白是谁?”

朝中官员每日早朝点卯,奏事回话,退朝后散值各归衙门。

私下往来书信,多由家仆转交,少有落款钤印。

这些事零零碎碎,没人在意,也没人明。

就算当面大家点头哈腰,应得响亮,转身呢?

谁敢打包票?

但只要留心,就能看见。

万一这些人全跑去御前告状,一口咬定太子办事不利……

御前奏对有规制,一人禀事,他人不得插言。

皇上翻到第三页时,目光会停顿两息。

再往下翻,第四页上会有朱批字。

“查。”

姜袅袅没把话透,但每个问号都像锤子,哐哐敲在关键处。

她话时不看人,只盯着自己指尖。

陆景苏一开始还真没往深里想,只觉得这人话太顺。

窗外有风,掀动书页一角,露出一行字。

“永昌十二年,东宫拨银三千两,修缮慈宁宫西侧暖阁。”

后来听见姜袅袅问话,才抬眼看了她一下。

可姜袅袅这两句一问,他脑门儿一热,后背立马窜上一股凉气。

全对上了!

他搁下账册,起身踱到窗边,推开半扇。

屋外槐树沙沙作响,枝头一只雀鸟扑棱飞走。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

“太子眼下悬得很,咱要不要赶紧递个信儿?”

姜袅袅其实跟太子不熟,见都没见过几回。

她只是不想看着一个刚养好身子的人。

转头又被塞进一堆明枪暗箭里,左右为难。

姜袅袅恰好陪郡主进宫探视,隔着屏风听太医回话。

“脉象虚浮,肺气亏损,需静养百日。”

那之后两个月,东宫闭门谢客,连节礼都不收。

直到上月初八,才有人看见太子坐着软轿出了宫门。

陆景苏听她这么一,反倒笑开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急,太子心里有数。”

完这句话,他转身去柜子里取出一方紫檀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