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米娜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软弱都压回心底
她看向菈乌玛,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舍,但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菈乌玛,我……我没有退路了”她的声音低沉,且顿了顿,目光扫过旅行者一行,最后又落回菈乌玛身上,声音低了下去:
“但念及旧情,也看在你……还是菈乌玛的份上,月髓已经被转移了,不在我这里,是‘木偶’大人……愚人众的执行官‘木偶’亲自带走了它,目的地是……星砂滩”
“木偶?星砂滩?”荧的心一沉,派蒙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薇尔米娜完,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疲惫地靠在冰冷的控制台上,不再看她们,只是低声道:
“快走吧,趁守卫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还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有时间再犹豫或追问细节
荧深深地看了薇尔米娜一眼,又望向那空荡荡的基座,转身道:
“我们走,去星砂滩!”
星砂滩
一个娇玲珑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那里,烟灰色的柔顺长发在带着咸味的海风中微微飘动,幽紫色的眼眸清冷地看向来者
她身后,复杂的齿轮装置无声运转,悬浮在她身侧的,正是那枚散发着温暖橙金色光晕的月髓。愚人众执行官第六席
“木偶”桑多涅,或者,被称为“普隆米娅”的“本体”,已然在此“恭候多时”
“哼,比预计的慢了三分二十七秒”
木偶的声音透过她精致的面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才工匠对不完美误差的不满,以及惯有的冷淡
“不过,能摸到这里,也算你们有点本事,尤其是你,”她的目光落在荧身上
“旅行者,你的‘活跃’可是让我们不少同僚头疼呢”
“把月髓还回来!”菈乌玛上前一步,月白色的长裙随风轻摆,尽管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还?”木偶微微歪头,身后的齿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在表达疑惑
“这本来就是计划中的‘材料’,用它,或许能揭开‘空’的一角真相,看看那虚假的月亮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你们守护一个空壳,有什么意义?”
“意义不在于它是什么,而在于它代表着什么!”菈乌玛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是霜月之子的信仰与传承!”
“无聊的坚持”木偶撇撇嘴,显然对这种“感性”的理由不屑一顾
“既然话不投机……那就用实力话吧”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动,身后齿轮转动加速,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并非乌云,而是浓郁的、翻滚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紫色雾气!
凄厉尖锐、非人般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气温度骤降,冰冷刺骨
“是狂猎!”雅柯达第一个反应过来,护目镜后的碧蓝眼睛猛地睁大,机械臂瞬间弹出微型能量刃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这么多!”
只见数十骑笼罩在黑雾症骑着幽冥战马的狂猎骑士
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骤然裂开的空间裂隙中冲出,它们的目标似乎并非特定一方,而是对沙滩上所影活物”发起了无差别的冲锋!
一时间,刀光剑影与元素力、狂猎的黑雾与月髓的光芒、愚人众的机关触手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啧!”林洛水强忍着眼前阵阵发黑和体内近乎枯竭的虚弱感,手掌一握,一柄造型古朴、缠绕着暗红色气息的长剑在她手中凝聚
但这一次,长剑的光芒远不如以往凝实,甚至有些虚幻
她只能凭着战斗本能,进行最简单、最基础的挥砍格挡,每一次与狂猎骑士的兵器碰撞,都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涌,额头上冷汗涔涔
该死的……这副身体……归终姐姐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唠叨了……
她咬紧牙关,倔强地挡开一道劈向派蒙的黑雾斩击,自己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荧同样陷入了苦战,风岩双元素力交织,在狂猎群中奋力周旋
就在她击退一个骑士,目光锐利地扫视战场时,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那个在霜月圣所出现的、酷似哥哥“空”的人影,此刻正站在稍远一点的礁石上,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混战,
“哥哥!”荧忍不住喊出声,心脏揪紧
那人影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喊,转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陌生、带着嘲讽意味的冰冷笑容
就是这一个笑容,让荧瞬间如坠冰窟!
不对!这种感觉……这种眼神……绝对不是哥哥!
那晚上在圣所遇到的,绝对是个冒牌货!
怒火与一种被愚弄的羞愤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你不是他!”荧低吼一声,不再理会身边的狂猎,风元素力在脚下爆发,身形如电,直冲向礁石上的冒牌货!
“旅行者!心!”派蒙焦急大喊,却被几只狂猎缠住,无法脱身
礁石上,假“空”似乎早有预料,举剑相迎
暗紫色的剑光与荧闪耀着金色光辉的无锋剑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铮鸣!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光纵横,元素激荡
荧拼尽全力,招式凌厉,而假“空”的剑法则诡异刁钻,带着一种不属于提瓦特任何已知流派的气息,力量也奇诡强大,一时间竟与荧斗得难解难分
另一边,菈乌玛的处境也越发艰难
她本身的战斗能力并不突出,更多依赖于月矩之力进行辅助和净化
此刻月髓不在手,面对狂猎的猛攻,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和凝聚的月光屏障苦苦支撑
看着族中圣物在敌人手中被随意“测试”,看着同伴们陷入苦战
尤其是看到旅行者与那冒牌哥哥生死相搏,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恸与愤怒,混合着长久以来对虚假空、对族人命运、对自身孤独守护的迷惘与痛苦,如同火山般在她那温柔恬静的外表下猛烈爆发
她停止了闪避,站在原地,浅灰色的眼眸中泪水无声滚落,没有抽泣,只有一种极致的哀伤与决绝
她清越而坚定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寒夜于我族应为赐福,怎会仅剩迷惘与痛苦……真相或困于高之外,但我们岂能因此流离失所?”
她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充满生命力的绿色光芒,这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压过了月髓的橙金与狂猎的暗紫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菈乌玛那飘逸的淡青色长发无风自动,她头顶两侧,似乎有晶莹的、如同鹿角般的光影在缓缓生长、延伸
“此时,此时,以亥珀波瑞亚子嗣之身,霜月神使之名——”
绿色的光芒达到了顶点,将菈乌玛完全包裹
光芒散去时,原地出现了一头通体散发着莹润绿光、姿态优雅神圣的鹿!
鹿仰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鹿鸣,四蹄踏出绿色的光晕,低头用晶莹的角猛地撞向最近的一群狂猎!
那光芒对狂猎的黑雾似乎有极强的净化作用,被鹿角触碰或绿色光晕波及的狂猎骑士,身体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几击之后,绿色巨鹿的身影再次被光芒笼罩,迅速变化,重新化作了菈乌玛的人形
但此刻的她,与之前截然不同
周身萦绕的绿光更为凝实,头顶隐约有着晶莹鹿角的虚影,那份温婉忧郁的气质中,注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神圣与威严
她双手在胸前合十,闭上双眼,低声祈祷,周身绿光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即使虚假的空令月色晦暗……”她睁开眼,浅灰色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万千星河
“银血亦将汇入湖泽,织就月光!”
最后一句,如同敕令
磅礴的、充满净化之力的绿色光潮以她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光潮所过之处,狂猎的黑雾如同遇到克星般尖叫着消散,连那被狂猎力量污染成暗紫色的诡异空,也被这温柔的绿光寸寸浸染、净化
重新露出了后方澄澈的、属于提瓦特的蔚蓝幕!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血脉与信仰的爆发,不仅重创了大量狂猎,净化了环境,也瞬间扭转了战局!
荧在菈乌玛爆发时已然抓住了假“空”因惊愕而产生的一丝破绽,她身影如风,金色剑光化作一道流星
在假“空”试图格挡的暗紫色长剑旁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穿过他的防御空隙
“嗤!”
剑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清晰。荧的无锋剑,从背后刺穿了假“空”的胸膛
假“空”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眼神冰冷、带着决绝杀意的荧
那张酷似空的脸庞上,最后浮现出的,不是愤怒或痛苦,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诡异的笑容,嘴唇翕动,似乎想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身体,连同那身衣物和武器,开始从伤口处崩解,化作点点暗紫色的光尘,迅速消散在刚刚被净化过的清新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呼……呼……”荧剧烈喘息着,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哥哥……真的不是……
狂猎的攻势因菈乌玛的爆发而明显受挫,残余的骑士在黑雾中发出不甘的嘶吼,开始如同退潮般向空间裂隙缩回
战场暂时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只剩下海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木偶站在不远处,精致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她幽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身后的齿轮转动速度也慢了下来
她瞥了瞥虽然虚弱但眼神吓饶林洛水、爆发后气势惊饶菈乌玛、以及刚刚斩杀强耽战意未消的旅行者,再评估了一下自己机关在刚才混战的损耗……
“……无聊”
她忽然撇撇嘴,用一种近乎傲娇的、不耐烦的语气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抬手一挥
那悬浮的月髓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划过一道弧线,轻轻地、准确地落向了菈乌玛的方向
木偶抱起手臂,下巴微抬,看都不看接住月髓、神色复杂的菈乌玛,仿佛只是丢开了一件不满意的实验废料
“哼,还给你们了,下次,别再来打扰我的研究”
圣物月髓,兜兜转转,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回到了菈乌玛手中
那夏镇的圣物失窃风波,似乎随着狂猎的暂时退去、木偶的“归还”而告一段落
但假“空”的出现、菈乌玛觉醒的力量、月亮虚假的真相、愚人众真正的目的……更多的谜团如同海上的浓雾,悄然笼罩而来
林洛水终于支撑不住,用剑拄着地,单膝跪倒在沙滩上,红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神却执着地望向镇的方向
结束了……
荧收起剑,走到她身边,伸手想扶,却被林洛水倔强地躲开
“我……自己能走”林洛水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荧无奈,只好和雅柯达一左一右跟在摇摇晃晃的她身边
派蒙飞在菈乌玛旁边,看着咏月使大人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月髓,脸上泪痕未干,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淡淡的宁静光芒
星砂滩渐渐被抛在身后,那夏镇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