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微微一愣。
原来这黑市真需要门票?门口那老头不是单纯的敲诈?
她一时疏忽,忘了这种灰色地带的聚集点通常都有严格的准入机制。
这么看来,那老头多半是卖票的,只是手段下作,想讹她一笔。
正当她脑筋飞转,想找个借口先糊弄过去,或者打听一下怎么补票时——
“抱歉,没有门票,禁止入内。”黑兔子面具的男人已经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宣判,同时向前逼近一步。
他身旁的狂斗兽也随之立起,姿态更具攻击性。
“嗯……那好吧,我不进去了。”沈秋郎立刻做出决定,很干脆地调转狼头,作势要原路返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不想在黑市门口就跟人起冲突。
“站住。”
白兔子面具的男人叫住了她,声音同样冰冷。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寒意,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在了沈秋郎的后颈。
这不是物理上的感觉,而是她和恶灵相处时间长了,对恶念和杀意特有的敏锐感知——这两个人,对她动了杀心。
就因为没票,就要灭口?这么狠?
沈秋郎眼神一凛,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指却已悄无声息地搭在了腰间的枪袋扣上。
那里挂着两个枪袋。
“手举起来,慢慢转过来。”白兔子面具的男人再次喝道。
“我在掏门票呢~”沈秋郎一边用轻松的语气打着哈哈,一边身体微微侧转,双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入枪袋,握住了那冰冷的金属握把——【玛门的遗产】。
就在她手指扣上扳机的瞬间,身体猛然完全转回,双臂抬起,几乎不需要瞄准——
砰!砰!
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枪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子弹精准地穿过空气。一枪命中黑兔子面具男饶胸膛,另一枪则击穿了白兔子男饶喉咙。
两人身体猛地一震,面具后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面具歪斜,鲜血迅速在地面洇开。
“嗷吼——!”
两只狂斗兽眼见御兽师受创,瞬间发出暴怒的咆哮,猩红的眼睛锁定沈秋郎,后腿蹬地就要扑上!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跃起的刹那,身体突然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
御兽师濒死,精神链接剧烈动荡,再也无法维持召唤。
下一秒,两只凶悍的狂斗兽身形彻底破碎,化为点点光屑,在空中凝结成两张御兽卡,飘然落地。
与此同时,倒在地上的两个男人身上,各自浮现出半透明的御兽之书虚影。
那虚影闪烁几下,也如同风中残烛般破碎,化为光粉消散。
而他们身上携带的卡片——不仅有刚刚掉落的狂斗兽御兽卡,还有其他几张颜色、图案各异的卡片——叮叮当当地从书里中爆出,散落一地。
沈秋郎面色不变,快速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地上的所有卡片一一拾起,看也不看,直接收进自己的御兽之书郑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她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条通道似乎是单向的入口区域,用简易的栅栏隔出了弯弯绕绕的回形路径,除了入口,并无其他出口,因此此刻并没有其他人经过。
枪声或许会引来注意,但她必须尽快离开现场。
“图桑,吃。”沈秋郎指指地上的两具尸体。
图桑低头闻闻,嫌弃地打了个响鼻,后退了两步。
呃……好吧。
沈秋郎又召唤出敖鲁日,指指地上的尸体:“敖鲁日,吃。”
敖鲁日闻了闻两具尸体,向着沈秋郎投去一个眼神。
主人,我们家已经穷到要吃尸体果腹的程度了吗?
不过好在敖鲁日不挑食,虽然嫌弃,但还是嘎嘣脆地毁尸灭迹了,还舔了舔地上的血。
收回散发着血腥气息的图桑和敖鲁日,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那扇半掩的金属门,步入被栅栏圈出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她在昏暗曲折的通道里快速穿行,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
几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嘈杂的人声、浑浊的空气、昏暗却密集的灯光扑面而来。
她已置身于晨兴公园地下,那个不为人知的庞大黑市之郑
和沈秋郎想象的不太一样。
在巨大而蒙尘的玻璃穹顶之下,是一片异常开阔的空间。
照明主要来自各种临时拉设的电线和颜色不一的灯串,光线混杂,在弥漫的微尘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视线所及,到处都是摊位——有夜市常见的那种可移动的独立推车,也有用废旧集装箱改造而成的固定店,更有甚者,直接在地上铺块布就算开张。
一些空地上还用围栏圈出块区域,里面拴着或关着各式各样的宠兽,主人在旁高声叫卖。
摊位高低错落,毫无规划,显得拥挤而凌乱。
也许是因为刚刚开市不久,人流还不算特别密集,但嘈杂的讨价还价声、宠兽的嘶鸣吼舰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古怪声响已经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空间。
沈秋郎感觉自己像是踏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巨型集市,只不过这里贩卖的东西远非日常可见。
随处可见售卖道具、符卡、御兽卡的摊位,泛着各色微光的卡片和奇形怪状的道具堆叠在一起;活的宠兽被关在笼中或系在桩上,有的安静蛰伏,有的焦躁低吼;空气中还飘散着食物加热后的油腻香气,一些摊贩正在售卖简单的吃食。
各种气味——宠兽的体味、灰尘、食物、金属锈蚀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浓烈的“市集味儿”,不上好闻,但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巫哆。”“叽丢~”
原本隔着她脖子玩闹的两个家伙,一进入这个空间,立刻有了反应。
巫哆娃娃警惕地直起身子,黑豆似的眼睛快速扫视四周,随即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沈秋郎的头顶,仿佛那里是了望塔。
而饼则顺着她的衣领,迅速钻进了她怀里,只露出一截惨白手腕断茬。
能让这两只恶灵产生如此明显的警觉和寻求庇护的举动,多半是因为周围环境中恶念的浓度,已经达到了让它们能够清晰感知甚至感到些许不适的程度。
不过沈秋郎对垂没有太多想法。
黑市嘛……鱼龙混杂,意念纷乱才是常态。如果这里不是藏污纳垢、进行着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地方,那反倒不叫黑市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的饼,又摸了摸头顶巫哆娃娃的脚以示安抚,随后便迈开步子,融入了这片光影交错、喧嚣涌动的灰色地带。
“嘶……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呢……”沈秋郎穿行在杂乱无章的摊位之间,目光好奇地左顾右盼,像是个误入新世界的游客。
她能感觉到不少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原因很简单——她头顶上明晃晃地坐着一只巫哆娃娃。
在这种灰色地带,尽管为了利益,不乏有人铤而走险捕捉、贩卖恶灵宠兽,但卖家无不是给那些危险生物套上层层枷锁、项圈或是施加了强力的限制,生怕它们突然暴起伤人。
像沈秋郎这样,大摇大摆带着一只没有任何束缚、完全自由活动的恶灵宠兽招摇过市的,实属异类。
就连这里的常客和老油条摊主,都觉得这面生的姑娘要么是深不可测,要么就是精神不太正常,下意识地都离她远了些,生怕她头顶那看似无害的东西下一秒就突然暴走。
沈秋郎并未太在意这些或审视、或戒备、或嫌恶的目光,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太舒服。她理所当然地将这些视线理解成了对“商品”的打量——
在这里,或许在这些人眼中,宠兽都只是可以标价出售的货物罢了。
这种认知让她心里有些膈应。
她一边漫无目的地闲逛,一边暗自观察。
这种地方,通常都有些不成文的规矩,就像都市怪谈一样口耳相传。
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暗语,用来辨别身份或进行交易;使用的货币,恐怕也不仅仅是普通的御兽币那么简单……
“鸡炖蘑菇!十里飘香的鸡炖蘑菇嘞!”
一阵浓郁鲜咸的香气忽然钻进沈秋郎的鼻腔,强势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作为兴安府最负盛名的家常菜之一,鸡炖蘑菇的诱惑对沈秋郎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饿了。
沈秋郎拍拍有些空瘪的肚子,循着香味向前走去。
吃摊并不远,很快她就站在了摊位前。摊主是个围着油腻围裙的中年男人,正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食材。
沈秋郎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些“蘑菇”上——是虎爪苔,一种价格不菲、常用于补气血的药材菌类,虽然贵,但还算正常。
接着,她的视线移向旁边……
只见厨台一侧的铁钩上,倒吊着一只已被割喉、正在沥血的禽类。其羽毛呈现一种独特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暗青色,胸口处尽管瘪下去也依然能看出饱满鼓胀,体型比寻常菩萨鸡大上不少,即便已经死去,仍能看出其生前必然拥有优美的流线型体态和有力的翅膀。
沈秋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那根本不是什么“鸡”。
那是华国一级、联盟二级重点保护宠兽——空鼓鹜。
一种以飞行时能发出空灵鼓点般声响而闻名、极为珍稀的鸟类宠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