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确定不收闲散客卿,那我们便细致规划,循序渐进,慢慢蚕食、瓦解三家残存的所有根基。”
冷清绾目光环视厅中众人,声音沉稳,不带半分犹豫。经历过前几日发生的事,她心境愈发沉淀,思虑周全,每一步谋划都只为彻底稳住冷家局势,杜绝后患。
“今日起,你们好好休息,修养身体。”她缓缓起身,身姿挺拔沉静,“落凤城这潭水,我们慢慢搅。”
三日过去。
短短三日光阴,看似转瞬即逝,落凤城的局势却已然悄然倾覆,掀起无人预料的风浪,只是这场风云变色,自始至终都与安稳沉寂的冷家无关。
冷家府邸内外一派平和,门扉紧闭,秩序井然。族人各司其职,进出府邸从容如常,仿佛前些日子那场震动全城的惊大战,从未在落凤城发生过。
可落凤城除冷家之外的所有角落,早已翻地覆,乱象丛生。
庞家、柳家、赵家,三座盘踞落凤城数百年的老牌世家,在这三日内轰然崩塌,跌落尘埃。
短短几日,三家现任族长尽数惨死,无一幸免。
柳、赵两家常年闭关、坐镇家族底蕴的大长老,也接连陨落,彻底断绝了两家最后的底气与依仗。
惨烈至极的消息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整座落凤城,瞬间传遍大街巷,彻底震动三大家族。幸存的族人满心悲愤、恨意滔,人人都想为逝去的长辈族人报仇雪恨,可每当目光望向气势沉稳、底蕴深厚的冷家府邸方向,满腔怒火便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只能颓然低头,满心无力。
报仇?
连已然登临地子境巅峰、镇守一族的家主,都惨死战场。
连半只脚踏入蜕境门槛、修为深不可测的家族大长老,都无力回、身死道消。
他们这些修为仅停留在质子境、电子境的普通族人,修为低微、战力薄弱,又拿什么去抗衡强者林立的冷家,拿什么报仇雪恨?
柳家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到极致,死寂笼罩全场。
“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名年轻族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悲愤,猛地拍案而起,眼底满是赤红与不甘,“家主惨死,大长老惨死,我柳家百年基业,岂能就此覆灭!”
“坐下。”一名白发灰袍长老沉声开口,“冲动无用。你告诉我,拿什么报仇?冷家有稳稳坐镇地子境巅峰的冷赤峰,有战力诡异、杀伐凌厉的巧炎,还迎…”
他话至中途骤然停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深深的忌惮与无力:
“还有那日踏空而来、实力深不可测的白衣女子。我们柳家,根本没有抗衡的资本。”
话音落下,厅内彻底死寂,再无一人出声。压抑的绝望萦绕在每一个柳家族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那……我们麾下的客卿呢?”年轻族人浑身微颤,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问道,“诸多客卿高手,难道就没有一人愿意为家族出手?”
“走了。”灰袍长老面露苦涩,缓缓摇头,“家主陨落,群龙无首,客卿本就是依附家族生存。主心骨一倒,所有客卿尽数四散逃离。有人试图投奔冷家谋求容身之所,却尽数被拒之门外。余下之人,早已收拾行囊,远离落凤城,另寻出路。”
“冷家不收客卿?”年轻族人满脸错愕。
“不收。”长老缓缓颔首,语气满是怅然,“冷清绾心思缜密、眼光长远,早已看透利弊。收留四散的闲散客卿,便是收留无数未知的祸患与隐患,她从一开始,就不愿沾染半分麻烦。”
年轻族人双腿一软,无力瘫坐于座椅之上,眼底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只剩无尽的绝望。
柳家……彻底完了。
赵家府邸,亦是一模一样的凄凉光景。
肃穆的议事厅内,所有族人垂首沉默,面色灰暗,人人眼底皆是茫然与惶恐。往日里坐满各路高手、热闹非凡的客卿专属席位,如今空空荡荡,落满薄尘,尽显萧条。
“大长老死了,家主死了,客卿尽数离散……”一位老牌长老怔怔望着空荡的席位,喃喃自语,嗓音飘忽无力,“传承数代的赵家……终究还是败了,彻底完了。”
满厅族人无人应答,只剩无尽死寂。
相较于柳、赵两家的凄惶,庞家的结局更为破败惨烈。
昔日恢弘大气、繁华鼎盛的庞家正殿,再无半分世家气派。
庞苍雄战死之后,庞家核心精锐尽数覆灭,麾下客卿连夜逃离,各族人心涣散、四散逃亡。偌大的庞府,如今只剩下寥寥几名年迈老仆,守着这座空荡荡、冷清清的偌大庭院,徒留满目凄凉。
偏厅台阶之上,庞大磊孤身静坐。
他抬眸望着落凤城灰蒙蒙的空,神色复杂难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清道不明的淡笑。
那个掌控庞家一生、强势霸道的老头子,死了。
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悲痛。
庞苍雄一辈子偏心长子庞大龙,眼中从来只有赋出众、名声在外的大儿子,从未正眼看过平庸低调的他半分。若非兄长庞大龙素来温和疼惜他,他在庞家,根本无立足之地。
可时至今日,庞家彻底覆灭。
远在潇湘宗修行的兄长庞大龙,远水解不了近渴,根本无法归来驰援。坐落于落凤城的庞家分支,彻底失去了所有庇护,再无翻身可能。
“巧炎……”
庞大磊低声轻念这个名字,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张平日散漫随性,战时却冰冷凌厉的少年面容。
落凤城所有的变故,三家的覆灭,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这个少年踏入落凤城的那一刻,彻底开始改变。
他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拍去衣衫上沾染的薄尘,目光坚定,径直朝着庞府大门走去。
“少爷,您要去哪?”一旁守院的老仆见状,连忙上前,颤声询问,眼底满是担忧。
庞大磊脚步未停,没有回头,语气平淡无波:“离开落凤城。”
“离开?”老仆满脸惊愕。
“留在这座早已覆灭的庞家,只剩无尽内耗与煎熬,只是受罪罢了。”
他一步踏出庞府大门,身形缓缓融入街巷人流之中,清淡的声音随风传来:
“我……前去潇湘宗。”
老仆伫立原地,望着他决绝远去的单薄背影,久久无言。
至此,落凤城庞家,彻底分崩离析,再无存续可能。
冷家府邸,庭院清风和煦,一派安然闲适。
巧炎慵懒倚靠在雕花廊柱之上,静静听着耳边传来的各路风声消息,眼底掠过一抹淡浅笑意。
短短三日,三足鼎立的三家势力,已然轰然倒塌。
“三家……就这么完了?”他轻声感慨,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一旁的冷赤峰端着温热清茶,慢悠悠饮茶,神色慵懒淡然,闻言漫不经心开口:“算不上彻底覆灭,但也差不多了。没了家主坐镇、没了长老兜底、没了客卿战力,三家早已没了抗衡的底气。再过一段时日,无需我们出手打压,他们内部便会自行溃散瓦解。”
“冷兄倒是看得通透。”巧炎轻笑一声。
“不是通透,是懒得费心思。”冷赤峰放下手中茶杯,神色坦然,“所有布局皆是绾儿定下的稳妥调子,我们只需照做即可。蚕食瓦解,慢慢来,最是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