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坦言,当初推倒苏姑娘之人遗落的钱袋,并未遗失。
事后有人拿出重金,从他手里将袋子买走。”
苏枝意心头一振,连忙追问:“出钱之人便是推我之人?他可吐露对方身份?”
谢兰辞冷哼一声,语气笃定:
“答案显而易见,这下总能定那位叶姑娘的罪责了吧!”
苏枝意心中一喜。
老终于肯还自己公道了。
可青风的脸色却并没有缓解。
他沉凝地缓缓摇头:“不是叶姑娘。”
此话一出,苏枝意骤然睁圆杏眼,错愕失声:“不是她?那是谁?”
“是新近入宫的一名太监。”
“太监?”
苏枝意眉目一惊,可很快就想清楚了。
叶青柔定然不会自己去冒这个险,能为她善后的,也必定是她的父亲叶忠贤。
借宫中内侍出手善后,一切便得通了。
谢兰辞修长的手指落在膝头,一下一下轻叩。
“那名太监可已经拘拿?”
青风回话:“回将军,已差人入宫搜捕。
只是此人隶属坤宁宫,毕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我们锦衣卫入宫拿人需循章程,尚要耗费些许时日。
今日传唤苏姑娘,便是把乞丐翻供,内侍购买的内情据实相告,也好让苏姑娘放个心。”
苏枝意拱手道谢,随后同谢兰辞一并辞别诏狱。
她好像觉得身上的担子也轻松了一些。
回去的马车里,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颜。
车厢微微晃动,苏枝意看向对面之人:“不管如何,此番多谢你出手相助。”
谢兰辞只含笑凝着她,并未应声。
她略一沉吟,顺势开口打探:“你打算何时回北平?”
谢兰辞挑眉:“怎的,迫不及待赶我动身?你的案子一日未明,我怎能安心离京。”
“若是案子尘埃落定,你便即刻回去?”苏枝意连忙追问。
谢兰辞微微眯起眼眸打量着她。
这让她有些心虚。
“这般急着撵我,莫不是暗地里做了亏欠我的事?”
此话一出,苏枝意的脸立刻板了起来,狠狠剜去一记眼刀。
谢兰辞失笑,懒懒靠在车厢软垫上:“我留在京城另有要务。”
苏枝意心弦绷紧,心翼翼试探:
“你从前不爱进京,为何这次呆那么久?谢家在北平根基深厚,权势滔,你不喜欢那边吗?”
谢兰辞目光落定在她脸上,缓缓道:
“我自幼长在北地,风土自然早已习惯。
从前你总念叨北平苦寒,吃食不合胃口,样样都比不上应府。
你偏爱簇,我为你留下来又何妨。”
“为我?”
苏枝意怔住了,他的所作所为是为了自己?
不对。
哪里是为了她,不过是拿自己当作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谢家世世代代都在北平,镇守边关,可却还是要听命于朝堂。
她依稀记得,两年前边关战乱,谢家军奋勇杀敌,可粮草迟迟没送到。
那场战役,打得很辛苦,死了好多人。
战后,谢兰辞得知是有人故意克扣了将士的粮草,他还发了好大一顿火。
莫非,那些心思是从那时就有的?
苏枝意想起昨夜亲眼窥见他与宁王密会,心头一紧。
虽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但谢兰辞的野心定然是不容觑的。
他这么一个冷心冷肺的人,断不会因一己儿女情长滞留京城。
想通此节,苏枝意默然转头望向车外,不再搭理他。
谢兰辞瞧她刻意疏离的模样,便不再步步紧逼。
他难得放软了语气:
“枝意,还没吃饭吧?要不我们一块去吃点?
我瞧你上次吃了好几口那个盐水鸭,你定然是喜欢的。我们再去吃,如何?”
“没空。”
苏枝意回得决绝。
谢兰辞也不恼,只是慵懒靠着车壁,舒展臂膀伸了个懒腰。
“罢了,又是我白费心力。有的人呢,嘴上着感念恩情,不过一顿便饭也要百般推脱。”
被他这般阴阳,苏枝意下意识抿紧下唇,斟酌片刻退让:
“过几日我请你吃饭,今日我确实有事,是真的。”
谢兰辞眸色微沉,追问不放:“什么要事连吃饭的时间都没?要同人碰面?男的女的?”
“谢兰辞,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空间?
难不成你又要处处禁锢,逐一拿捏我身边所有人?”
他轻叹一声,收敛了咄咄的气势:
“好,我也不想把你逼得太紧。
先前你一把火烧了从将军府假死跑回这里,我费尽周折才寻到你。
再把你惹急了,你不知道又要跑哪里去了。”
“不会再逃了。我要救我爹,我只会在这里。哪都不去。”
谢兰辞嘴角微微上扬:“这样啊,那我倒要觉得我这‘岳父’在诏狱里头倒是不错的选择。”
“你!”
苏枝意当即蹙眉动气。
见她面露恼色,谢兰辞反倒看得兴致盎然。
“枝意啊,我发现你回京城后,果真与从前不一样了。
马球场上英姿飒爽,如今还会与我斗气。
又这般鲜活,你刚来北平的时候也是如此。
骄傲明媚的姑娘,可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我为何改变,你心中难道不清楚?”
苏枝意瞪他。
谢兰辞笑意悠悠:“如今我总算明白了,果然京城的水土,更衬你。”
这话听得苏枝意心头一凛,不愿再深陷过往闲谈,连忙岔开话题:
“你今日进宫吗?这里的事情也已经处理完了,你总是陪着我总怕是不好吧?”
“先送你回府,稍后再入宫。”
谢兰辞挑眉看着她。
“怎么?你也开始关心我起来了?”
苏枝意冷声道:“我是关心你什么时候死。”
谢兰辞闻言朗声大笑。
“能被你挂心生死,也算难得。
放心,我赴死之前,定会先带上你,免得留你孤身一人在这人世间冷清度日。”
苏枝意全无笑的兴致,整张面庞冷沉紧绷。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动不动就爱生气。话题明明是你先挑起的……”
闲谈间,马车已经停在苏府门前。
苏枝意掀帘迈步落地,走出数步后却蓦地回身,对着车内的壤:
“谢兰辞,今日之事,多谢。”
男人眉眼扬起笑意,抬手轻轻一挥:“进去吧。”
目送她身影迈入朱漆院门,车夫方才催动车马,缓缓驶离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