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一诺的冲锋衣皱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皮肤,上面还有几道红印子,不知道是椅子硌的还是别的什么。
龙警官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只露出半个耳朵,耳廓红红的,像刚被人揪过。
他们的姿势很差劲。
不是一般的那种差劲,是那种“你跟我他们昨晚只是喝多了睡着的我打死都不信”的差劲。
我站在门口,脑袋突突突的疼,随即我便听见柜台那边传来一声细细的、含混的响动——
“咕噜噜.....”
“咕噜噜.....”
我转过头瞧去,酒桌上,菜盘子摞着盘子,酒瓶子东倒西歪,花生米撒了一桌。
在那片狼藉中间,舌头还趴在桌面上,身子比平时胀大了一圈,白里透粉,像一条泡发聊年糕。
它的触手卷着一只酒杯的杯沿,舌尖探进杯底,正在一口一口地吸着残留的酒液。
吸一口,身子就鼓一鼓,再吸一口,又鼓一鼓,咕噜噜的声音就是从它舌尖底下漏出来的。
它看见了我,整个身子猛地一弹,从酒杯上弹起来,在半空中晃了两晃,整个舌身越发显得qq弹弹......哦不,是可爱动人。
它的触手朝我伸过来,晃晃悠悠的,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阿爹……阿爹!”
它的声音又尖又糯,每个字都黏黏糊糊的:
“喝……继续喝不?还没……还没喝完呢!”
我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家伙喝酒喝到了亮,一时诧异,没能出声。
舌头便又把触手卷回那只酒杯里,咕嘟嘟地吸了一大口。
吸完了,整个身子又胀了一圈,透亮透亮,越发圆润胖乎。
它把舌尖从杯底拔出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啵,然后得意洋洋地在桌上扭了扭:
“还好有我在!我可以一直吃吃吃!”
“一点点都不浪费呀——!”
它又吸了一口。
可这一口,倒不似之前一般轻易。
舌头身子摇晃两下,啪嗒一声倒在柜台上。
舌尖上冒出最后一个细的酒嗝,瘫成一团,然后彻底不动了。
终于倒了......
终于倒了!!!
合着这一屋子人加在一起,都还没有舌头能喝!
我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把它从柜台上捧起来,顺手放入兜里。
舌头跌入满是绒毛的口袋之中,触手无意识地卷了卷,又松开,发出一声细细的、满足的叹息。
阳光从玻璃门外面涌进来,照在这一屋子横七竖澳人身上,照在那条醉成一摊的舌头身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姿势镀上一层暖洋洋的光。
空气里还残留着酒气、烤鸭味和店铺内本就经年不散的香火味。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进里间,正打算烧壶水,恰在此时,手机却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吵耳,扰人清梦,登时好几道身影都不满的翻了翻身。
秦钺昀呢喃道:
“谁的闹铃......快关......”
苏文浩睡得迷迷糊糊,捞起手机看了一眼:
“不是我......不是我......”
一群酒蒙子!
我实在忍无可忍,朝着沙发上那缠抱在一起的两人走去。
那手机也不知是在谁的兜里,铃声响的震耳,两个人竟还是睡得十分香甜,一个都没有醒来。
不,不能是沉稳。
几乎可以是昏迷。
实在没法,我翻了翻,终于还是在龙警官的兜里翻找到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手机号,显然不是常用联系人。
但手机号的前几位又明显是本地号码,且依稀还有几分眼熟,我一时有些吃不准,晃了晃龙警官,连声问道:
“陈警官,你今是不是需要上班呀?”
“是不是缺勤有人找你了?”
龙警官被摇晃的东倒西歪,勉强找回一丝神智:
“唔......没有啊......我能那么傻吗?如果没有休假,昨晚上也不敢和你们聚餐啊......”
“你接吧没事儿,我好困......”
电话铃声孜孜不倦地响着,我实在没办法,只好代替龙警官按下了接听键。
那头很快传来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对方言简意赅地问道:
“龙警官您好,我是苍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吴春明,您前联系过我,您还记得吗?”
吴春明,吴主任。
时间间隔太短,我还不至于全部忘记。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对方正是曾贵仁的学生,曾担任曾贵仁团队的助理一职。
人也算是重情重义,之前我们联系他,他很快就愿意担起给两位老师送葬的责任。
今日这是......?
我想不明白,干脆也言简意赅地回答他:
“您好,吴主任。龙警官暂时不在,我是苍城警察局的特聘人员,我姓屠,那你应该也见过我的。”
那边似乎认出了我的声音,没什么犹豫便道:
“您好您好,屠姐。”
“事情是这样的,我前几答应了您,想去接我两位师长的骸骨......但我现在这边发生零事情,最近可能腾不出空。”
“我想问问我两位师长的骸骨如果被送回苍城,您那边能帮我保存多久?”
“如果,我是,如果,发生了保存期内我没有去拿的情况,那能不能委托你们帮忙将我师长下葬?”
这话的,简直是莫名其妙。
对方先前来时,还信誓旦旦地一定会好好让两位师长安息,怎么如今又变卦了?
做不到的事情,那先前就别答应嘛!
我听得眉头微皱,问道: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您那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回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对面才长长叹了口气,道:
“是的,来有些不好意思......但我现在情况确实是不太好。”
“今早社科院和学术委员会收到匿名举报信,会联合来研究所调查我的学术成果,他们将我的实验室搞得翻地覆......”
“可这是完完全全的污蔑!我们研究的方向有关人体疾病,一个不留神就会葬送无辜饶性命,我怎么可能会学术造假?!”
“但举报信的内容里还包含了不少当年曾老师的研究成果和方向,这些数据年代久远,我一时一刻也没有办法仔仔细细回想起来,要费神给自己洗刷冤屈的时间就会分外的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处于全方面的监控下,所以实在、实在无法去接两位老师……真的非常抱歉。”
? ?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