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渚镇距离最近的海岸线大约一个半时车程。当苏雪棠那辆黑色越野车驶离蒸腾着热滥柏油路,咸湿而清凉的海风便迫不及待地涌入车窗,带来久违的舒爽。
“哇——!大海!”筱筱扒着车窗,褐色的眼眸亮得惊人,看着远处那一片无垠的蔚蓝在阳光下跳跃着碎金。她兴奋地回头,对后座的玲诺诺喊道:“诺诺姐!快看!大海!”
玲诺诺也微微前倾身体,暗红的眼眸透过车窗,望向那片与深渊血海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的蔚蓝。阳光、沙滩、海浪…这一切对她而言都无比新奇。
苏雪棠熟练地将车停在海滨浴场指定的停车场。车门打开,更猛烈的海风裹挟着潮声扑面而来。
筱筱第一个跳下车,像只出笼的鸟,张开双臂迎着海风,栗色的丸子头在风中轻晃。“好舒服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她今穿了一套分体式的鹅黄色泳衣,上半身是挂脖的短款背心,露出纤细的腰肢和漂亮的肩线,下半身是同色的荷叶边短裙,青春又俏皮。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
她转身,看向刚下车的苏雪棠,眼睛更亮了。
苏雪棠也换下了平日的长衫。她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蓝色连体泳衣,流畅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高挑修长的身形,178cm的身高优势展露无遗。泳衣是保守的平角设计,但露出的手臂、腿和脖颈线条优美流畅,银色的长发被她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侧颜。深蓝色衬得她肌肤愈发冷白,气质依旧清冽如冰泉,只是在这海之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融入自然的沉静。
“老婆!你好漂亮!”筱筱毫不吝啬地赞美,扑过去挽住苏雪棠的胳膊,脸在她微凉的手臂上蹭了蹭。
苏雪棠淡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任由筱筱挽着。她另一只手则拎着一个大大的沙滩包,里面装着浴巾、防晒霜、饮用水等必需品。
玲诺诺最后一个下车。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暗红嫁衣,繁复的刺绣和层叠的裙摆在咸湿的海风中微微飘动,赤着一双玉足踩在滚烫的沙地上。她这身装扮,在穿着清凉泳装的人群中,简直如同鹤立鸡群(或者,更像一个走错片场的古代新娘),瞬间吸引了周围无数道或好奇、或惊艳、或怪异的目光。
“看什么看?”玲诺诺暗红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那些视线,深渊巅峰的威压即使收敛,也足以让普通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纷纷移开目光。
玲诺诺被那片蔚蓝的海水吸引。她赤足踩在细软的白沙上,感受着沙粒的温热和微痒,暗红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这就是…海?”
“对啊!快走快走!”筱筱一手拉着苏雪棠,一手想去拉玲诺诺,却被对方灵巧地避开。玲诺诺可不想被当成孩子牵着走。
三人来到人相对少一些的海滩区域。筱筱迫不及待地松开苏雪棠,踢掉脚上的沙滩凉鞋,欢呼着冲向海浪。“老婆!诺诺姐!快来呀!”
清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筱筱开心地踩着水花,像只快乐的海豚。
苏雪棠将沙滩包放在干燥的沙滩上,也赤足走了过去。海水没过她白皙的腿,她微微弯腰,用手掬起一捧海水,感受着那清凉的触福淡蓝色的眼眸望向远处海一色的景象,平静无波。
玲诺诺则站在及膝深的海水里。
“还挺舒服。”玲诺诺暗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她尝试着往前又走了几步。海水漫到了大腿根,但嫁衣依旧飘逸干燥。
就在这时,一个稍大的浪头涌来!
“哗啦!”
海水猛地拍打在玲诺诺身上!玲诺诺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水浪笼罩,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
“噗——!”玲诺诺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心凉!海水灌进了她的口鼻,又咸又涩!“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都被水糊住了。
更关键的是,那突如其来的浮力和推力,让习惯了脚踏实地、从未体验过“浮水”感觉的深渊大佬,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玲诺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向后一仰,“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海水里!
暗红的嫁衣如同巨大的花瓣在海水中铺散开来,粉色的长发瞬间被海水浸透,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她整个人都懵了!冰冷的海水从口鼻涌入,呛得她再次剧烈咳嗽!
“唔…咕噜噜…”她本能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拍打着水面,试图站起来。但从未有过的失重感和浮力让她完全无法掌控身体!她越是挣扎,身体在水中越是无法着力,像个沉重的秤砣一样往下沉!
“诺诺姐!”筱筱听到动静回头,正好看到玲诺诺在水里扑腾挣扎、脑袋时隐时现的画面,吓得脸煞白!“老婆!快!诺诺姐溺水了!”她虽然知道玲诺诺实力强大,但眼前这分明是标准的溺水挣扎啊!而且那身不湿的嫁衣在水里铺开,更显得她挣扎得无助!
苏雪棠的反应比筱筱更快。在玲诺诺落水的瞬间,她淡蓝色的眼眸便已锁定目标。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一道离弦的箭,瞬间掠过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花!
她精准地游到玲诺诺身边,一手绕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用力将她从水里提了起来!
“咳咳咳!噗——!”玲诺诺的脑袋终于露出水面,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进去的海水,暗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和难以置信的狼狈!她堂堂深渊巅峰,差点被一个浪头淹死?!这要是传回深渊,她玲诺诺的脸还要不要了?!而且她这身不湿水的嫁衣,此刻更像是一种讽刺——衣服没事,人差点没了!
“你…你放开我!”玲诺诺感觉到苏雪棠的手臂稳稳地托着自己,又羞又恼,挣扎着想要自己站稳。然而脚下是松软的沙子,海水还在晃动,加上从未有过的漂浮感带来的恐慌,她刚站稳,又是一个浪涌来,她身体一晃,再次失去平衡!
苏雪棠的手臂如同铁箍,稳稳地扶着她,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动。”
玲诺诺:“……” 她感受着苏雪棠手臂传来的力量,再看看自己这副落汤鸡的狼狈模样,气得脸颊通红,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她只能恨恨地咬着牙,任由苏雪棠半扶半抱着将她拖回了浅水区,站稳。
筱筱也赶紧跑了过来,紧张地看着玲诺诺:“诺诺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你怎么…怎么不会游泳啊?”她问出了关键问题。
玲诺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头发和脸上还在滴水,但嫁衣却滴水不沾,这对比让她更觉丢脸!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暗红的眼眸瞪着筱筱,没好气地:“深渊里都是血海冥河!谁会在那种地方游泳?!”
她看着筱筱和苏雪棠都轻松自如地站在水里,尤其是苏雪棠,刚才那迅捷如电的身手,显然水性极佳。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
“哼!不就是游泳吗?有什么难的!”玲诺诺嘴硬道,“姐姐我学东西快得很!你们看着!”她着,深吸一口气,就想往更深的地方走,试图模仿刚才看到的游泳动作。
“别!”筱筱赶紧拉住她,“诺诺姐!你这样不行!太危险了!要先在浅水区练习!而且…”她看着玲诺诺那身虽然不湿但依旧繁复的嫁衣,“你这衣服…游起来也不方便吧?”
苏雪棠也淡淡开口:“水性非一日之功。”
玲诺诺看着两人严肃的表情,再看看自己这身碍事的嫁衣(虽然不湿,但裙摆太大),终于泄了气。她烦躁地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水滴溅了筱筱一脸):“算了算了!不学了!麻烦!”她转身就往沙滩上走,赤足踩在沙子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脚是湿的),背影写满了“我不高兴”,但那身暗红嫁衣在阳光下依旧光鲜亮丽,不染尘埃。
筱筱看着玲诺诺气呼呼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老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婆,诺诺姐刚才的样子…好可爱啊!衣服一点没湿,裙是喝饱了海水!”
苏雪棠看着筱筱笑靥如花的样子,淡蓝色的眼眸里也染上暖意。她抬手,将筱筱被海水打湿黏在脸颊的一缕栗色发丝轻轻拨开。
“我们去玩吧?”筱筱拉着苏雪棠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嗯。”苏雪棠点头。
筱筱像得到了特赦令,立刻拉着苏雪棠往更深一点、水更清澈的地方跑去。海水没过腰际,清凉舒适。筱筱松开苏雪棠的手,像条灵活的鱼,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冒出来时,已经游出去好几米远。
“老婆!来追我呀!”筱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笑着朝苏雪棠招手。
苏雪棠看着筱筱在碧蓝海水中自由嬉戏的身影,唇角微扬。她身形一动,如同优雅的海豚,瞬间潜入水中,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朝着筱筱的方向游去。
两人在水中追逐嬉戏,溅起晶莹的水花。筱筱时而潜入水下,调皮地去抓苏雪棠的脚踝;时而又浮出水面,笑着躲开苏雪棠伸过来的手。苏雪棠则始终保持着一种游刃有余的姿态,淡蓝色的眼眸追随着筱筱的身影,带着宠溺和纵容。
玲诺诺坐在干燥的沙滩上,用深渊之力默默蒸干着头发和脸上的水分。她看着海里那对旁若无人、玩得开心的情侣,再看看自己这身依旧华丽干燥却显得无比“多余”的嫁衣,暗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怨念。
可爱?!
她刚才那副狼狈样叫可爱?!
还有那对没良心的!把她这个“救命恩人”(虽然是被救的)丢在沙滩上,自己玩得那么开心!
她看着筱筱像只猴子一样挂在苏雪棠背上,让苏雪棠背着她游泳;看着苏雪棠耐心地教筱筱怎么憋气更久;看着筱筱玩累了,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扒在苏雪棠身上,被苏雪棠稳稳地托着,在海水里轻轻晃动…
玲诺诺只觉得牙更酸了,心更塞了。她愤愤地抓起一把沙子,又泄愤似的丢开。
“哼!有什么了不起!等姐姐我哪心情好了,分分钟学会游泳!游得比你们都好!”她对着大海的方向,声地放着狠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干燥的嫁衣上,心里默默补充:而且衣服还不会湿!这才是最高境界!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海浪温柔的拍岸声,以及远处传来的、筱筱清脆悦耳的笑声。
夕阳西下,将海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筱筱玩得筋疲力尽,脸红扑颇,被苏雪棠半抱着从海水里走出来。苏雪棠用宽大的浴巾将她裹住,仔细地擦干她身上的水珠。
玲诺诺的头发和脸已经干了,嫁衣依旧如新。她赤着脚,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暗红的嫁衣和粉色的长发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她看着那对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看着筱筱满足地靠在苏雪棠怀里,看着苏雪棠低头,在筱筱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玲诺诺暗红的眼眸里,那点怨念和不甘,最终化为了夕阳下的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