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引擎轰然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划破清晨的寂静。
车轮缓缓转动,载着一车心绪各异的人,缓缓驶出经委会大院,朝着城外山路驶去。
顾青知静静目送卡车驶离视线,直到车尾烟尘彻底消散在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他微微侧身,疲惫地歪靠在沙发上,闭目稍作休整,静待前方传来结果。
与此同时,疾驰的卡车上,颠簸的车厢里气氛微妙。
十几名巡警熬了一夜,此刻困意翻涌,大多半眯着眼、昏昏欲睡,残存的几人依旧在低声闲聊,回味着顾青知往日的善意,满心笃定自己必定能平安归队。
唯独程文杰,始终心神不宁、睡意全无。
他靠在车厢角落,眉头死死皱着,越听众饶闲聊,越觉得浑身发冷、满心诡异。
他太了解顾青知的手段了,此人恩怨分明、杀伐果断,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之前自己屡次挑衅、作乱坏事,顾青知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他强压下心慌,悄悄挪动身体,抬手掀开卡车尾部的帆布帘子一角,眯眼向外望去。
沿途街道熟悉,路线确实是通往警察局的方向,路面规整、路标清晰,没有丝毫异常。
难道真的是自己草木皆兵、想多了?
程文杰心底反复纠结,可转瞬便彻底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绝不相信顾青知会如此好心,会轻易饶恕自己的过错。
越是看似安稳,越是暗藏杀机,其中必定有诈。
他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对着身边的巡警提醒:“弟兄们都警醒点!别傻呵呵地当真!”
“经委会的人绝对不会这么好心放我们回去,这一路肯定有问题,他们必然是想半路动手除掉我们。等下路上但凡有半点机会,立刻趁机跑路,千万别坐以待毙!”
可他的警示,根本无人放在心上。
一名巡警懒洋洋地抬眼,满脸不以为意,随口敷衍:“程秘书,你就是胆子太、想太多了。顾主任亲口的放我们回去,言出必行,怎么会骗人?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是啊是啊,顾主任的人品我们信得过,绝对不会搞这些阴私手段。”
旁边众人纷纷附和。
没人把程文杰的提醒当回事,依旧松弛懈怠。
程文杰见状,心头又气又急,彻底看透了这群饶短视与愚蠢。
这群井底之蛙,只记得顾青知往日的温和善意,却忘了他执掌经委会后的杀伐决断、铁面无情。
他不再多费口舌劝,暗自打定主意独自逃生。
也好,这群人麻木迟钝、拖累累赘,不一起跑路,反而能减少目标、方便自己脱身。
他默默调整坐姿,目光紧紧锁定前方路面,精准算计着卡车行驶速度、路边地形,以及跳车的风险与落点。
心中已然敲定方案:只要车速放缓、路面平稳,他就立刻翻身跳车,趁乱逃入路边山林,彻底脱身。
就在他凝神等待时机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炸开,车身猛地剧烈颠簸、重心偏移,整辆卡车猛地一晃,速度瞬间骤降,引擎发出一阵粗重的轰鸣。
车内众人被晃得东倒西歪、尖叫连连。
“怎么回事?”有人惊慌大喊。
前方驾驶员高声回话:“科长!后轮爆胎了!车子走不动了!”
时机来得猝不及防,恰到好处。
薛炳武率先从前方车辆下车,脚步沉稳,面色冷峻。紧随其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稽查科队员纷纷下车,迅速围拢在卡车四周,形成严密包围圈,不露半点缺口。
一名队员快步上前请示:“科长,车子爆胎,没法继续行驶,现在怎么办?”
薛炳武缓步走到卡车尾部,抬手掀开帆布帘子,目光冷冷扫过车内众人。
十几名巡警个个惊慌失措、面色发白,唯有程文杰端坐角落,神色紧绷、眼神警惕,浑身蓄势待发。
薛炳武不动声色,缓缓放下帘子,语气平淡地吩咐:“车子坏了没法修,不能耽误行程,所有人步行押解,继续赶路。”
这句话传入车内,程文杰心头猛地咯噔一沉,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彻底想通了所有破绽:若是真要释放他们、送回警察局,车子爆胎完全可以就地解散、让他们自行归队,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步行押解。
这般层层管控、步步紧盯,哪里是送人归队,分明是押赴刑场!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求生的本能彻底占据上风。
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借着车身停顿、众人慌乱、看守注意力分散的空隙,身体悄悄向卡车尾部挪动。
他快速抬手掀开尾部帆布的缝隙,定睛一看,后方竟然没有队员近距离看守,只剩远处几名队员在外围警戒。
赐良机!
程文杰不再犹豫,屏住呼吸,腰身一拧,身形一翻,轻巧利落的从卡车尾部翻身滑落,双脚落地的瞬间,顺势压低身形、贴着地面快速移动,脱离卡车范围后,猛地直起身,拔腿就朝着路边山林狂奔逃命。
可他万万不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薛炳武精心布下的死局。
外围队员早已暗中锁定车尾,全程紧盯他的一举一动,只等他主动出逃,坐实“逃跑拒捕”的罪名。
卡车上的巡警眼睁睁看着程文杰跳车逃跑,瞬间吓得屏气凝神、浑身僵硬,没人敢出声、没人敢动弹,一个个坐得笔直、目视前方,心脏狂跳不止。
下一秒,外围警戒队员立刻高声大喊:“有人逃跑!有人拒捕逃跑!”
薛炳武眼神骤然一厉,猛地掀开帘子,看向空了一角的车厢,神色冰冷刺骨,厉声喝道:“是程文杰!立刻追捕!此缺众拒捕脱逃,胆敢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是!”
十几名队员齐声应和,应声而动,端着枪械快步朝着程文杰逃跑的方向追去。
车厢内的巡警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黄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滑落,后背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每个人心底都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暗暗咒骂程文杰愚蠢冲动,生怕他的逃跑之举会连累自己,让众人白白送命。
短短数秒后,远处方向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枪声杂乱、急促、密集,响彻空旷的街道,凌厉又刺耳,狠狠撞击着每个饶心脏。
片刻之后,枪声骤然停歇,街道上瞬间恢复死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愈发阴森恐怖。
卡车上依旧鸦雀无声,无人敢出声、无人敢乱动,压抑的恐惧笼罩着整辆车厢,人人心神俱裂。
薛炳武立在车旁,眉头微蹙,心底暗自思索。
原本的计划,是借着集体逃跑的混乱,将程文杰与这群作恶巡警一并就地处置,不留活口。
可眼下这群人全程安分守己、一动不动,没有半点逃跑举动,完全没有下手的由头。
他心底快速权衡利弊、盘算对策。
如今枪声已响,动静极大,周边街道、沿途路人必然已经察觉异常。
此时若是再无端对安分守己的巡警动手,只会留下致命破绽,惹人怀疑,得不偿失。
计划出现变数,只能临时作罢。
这时,一名队员快步折返,低声汇报:“科长,逃跑嫌犯程文杰已被当场击毙,确认死亡。”
汇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车厢,狠狠震慑住了每一名巡警,让众人愈发恐惧颤抖。
薛炳武稍稍沉吟,迅速敲定后续方案,沉声下令:“我在此坐镇待命,你立刻把这边的情况、现场变故,如实向顾主任汇报,等候下一步指令。”
“是!”队员应声领命,迅速转身前去传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