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珩彻底震惊了。
张英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收住摇摇欲坠的泪水。
这么多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隐忍与无力,在此刻几乎要破闸而出,可面对李子珩,她依旧习惯性收起所有尖锐的情绪。
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到床边,轻轻掀起衣角,腹部那道狰狞扭曲的枪伤彻底暴露在空气郑
轻声开口:“那场车祸的主要原因是我受了伤,失血过多,失去了意识。”
旁人只当是意外车祸,只有她自己清楚,那是长生会追杀的后遗症,是替李子珩扛下的无妄之灾。
“至于你为什么也会来医院,想必是因为她吧?”张英转头看向他,唇角扯出一抹清淡又落寞的笑,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
轻轻摇头,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继续缓缓诉积压多年的心里话:“你当初仅凭一块万宝集团的腰牌,便笃定是我们下的手,甚至毫不犹豫杀了我的人,事后更是连半分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你杀了从看着我长大的安叔,他是我父亲的把兄弟,是我最亲的长辈。”张英的声音微微发颤,心底又酸又涩,“这么多年,你遭到过我们半分报复吗?”
“你先是经历了父亲与全村饶伤痛,后又经历了李老师与女友的离去,那时的你,觉得全下都是你的敌人,已经近乎癫狂。”
张英理解他的痛苦,所以包容他所有的偏执与伤害,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舍不得让他再添劫难。
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可她的嘴角却依旧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那笑容温柔又心酸,带着隐忍的爱意与无数的委屈,看得李子珩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既然你那么恨我,当初长生会暗杀我的时候,你又为什么下意识替我挡子弹?”
李子珩彻底失语,喉咙发紧,一句话也不出来。放下手中的资料,颓然坐回沙发,陷入死寂的沉默。
此刻的他满心懊悔,甚至痛恨方才一时冲动,让狼三与狼五去排查周边监控。
张英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他最愧疚的软肋。
回想一路逃亡,万宝集团始终未曾对他出手,不是他躲得好,而是眼前这个女人为她挡下了所有压力。
浓烈的愧疚感狠狠席卷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张英静静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眼底的酸涩层层叠加。
心底微微发凉,却又舍不得苛责他半分,沉默许久,终究缓缓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对不起。”
李子珩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却精准撞进张英心底。
她脚步骤然顿住,紧绷多年的心弦轻轻颤动。
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再次翻涌的泪水,却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所有隐忍的委屈都会彻底崩塌。
“饿了吧,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沉默的人。李子珩抬眼,缓缓点燃一支烟。
当年开枪之人虽是紫三瑶,可在张英眼里,自己的偏执、猜忌与杀伐才是伤她最深的地方。
那位身怀深红灵气、在医院贴身守护的心腹,是她为数不多的信任与依靠。
可偏偏又是他,在误会与仇恨中,斩断了这份守护。
更矛盾的是,即便被李子珩深深伤害,在他癫狂失控、人人喊打的岁月里,依旧是张英选择无条件包容、守护他。
她永远这样,习惯性温柔迁就所有人,把所有的委屈、伤痛与压力,全部独自咽下。
一支又一支香烟被点燃,烟雾袅袅升腾,渐渐弥漫了整间房间,如同他心底散不去的愧疚与阴霾。
许久后,张英端着餐盘折返回来,桌上空了一整包烟海
她眉头微蹙,心底掠过一丝心疼与无奈,却并没有劝阻。
转身推开隔壁房间的门,将餐盘摆在桌上。
“让烟雾散一散,这边来吃吧。”
李子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繁杂的情绪,默默跟在她身后。
刚落座,他便开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张英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瞬的茫然,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涩。
“什么?”
“我,我能为你,为你们家做些什么?”
赎罪。这是李子珩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能稍稍安抚自己愧疚之心的方式。
张英轻轻摇了摇头,心底五味杂陈。
起身走到门口,声音轻得无力:“吃完饭好好休息,若是想放松就去找米,我已经打过招呼。”
完,她轻轻带上门,悄然离去。
房间里只剩李子珩一人,望着桌上温热的餐食,没有丝毫胃口。脑子里全是张英隐忍委屈的模样。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只摸出一个空空如也的烟海
万般心绪郁结胸口,他无奈落座。
思索良久,放下筷子,铺开神识寻找,随即推开窗户,纵身翻至张英所住的顶层窗外。
此刻的张英刚回到房间,独坐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中年男人照片,怔怔失神。
眼底积压的泪水再也绷不住,无声滑落。
窗外的李子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汹涌翻涌,几乎将他淹没。
犹豫片刻,轻轻敲响了玻璃。
屋内的张英瞬间回神,常年身处纷争的警觉让她下意识伸手摸向抽屉的手枪。
可余光瞥见窗外的李子珩时,所有的戒备瞬间瓦解,只剩下慌乱与无措。
急忙抬手拭去脸上泪痕,压下泛红的眼眶,快速放下手枪,推开窗户。
“你在外面干什么?多危险。”
“我知道我当初疯狂的行为对你、对你家人带去了伤害,现在对不起也于事无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李子珩神色无比郑重。
张英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转身走进客厅,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落座沙发,独自端起一杯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喉间的哽咽。
沉默在房间蔓延开来,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清醒。
“若曹家村的事情是我万宝集团所为,你会给我赎罪的机会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问得李子珩彻底僵在原地。
张英背对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继续轻声追问:“是不是很难抉择?”
见李子珩久久沉默不语,她周身紧绷的气场缓缓卸下,又变回了那个温柔隐忍的她,声音裹挟着压抑多年的哽咽。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你也明白我对你的态度。我只恨当时的自己,明明一切都清清楚楚,却偏偏身不由己、不出话来。”
“安叔膝下无子,待我如同亲女儿一般,更是我父亲的结义兄弟,为我们家、为我们整个集团立下了汗马功劳。”
提起安叔,她眼底的泪水再次汹涌,满心愧疚,“我父亲在知晓此事后,更是大发雷霆,誓要替他报仇雪恨。”
“可就在他赶去落凤山庄想要抓捕你时,我醒了。”
张英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悲凉的自嘲,浅浅一笑。
“或许你的血液真就那么神奇,你当初癫狂失控的行为,居然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望着眼前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牵挂多年的人,心底藏着无数疑问,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试探:“我有些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能告诉我吗?”
李子珩轻叹一口气,走到她对面的沙发落座,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一个受尽谴被流放的罪人。”
话音落下,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毫不犹豫朝着自己的手腕径直割下。
张英被他突兀疯狂的举动吓得心头骤紧,呼吸一滞,想要阻拦却已然来不及。
可下一秒,伤口处却没有半滴血液流出,开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转瞬便恢复如初。
李子珩摊开双手,看向错愕的她,平静开口:“有注射器吗?”
张英怔怔看着他,眼底满是震惊与疑惑,一时回不过神。
她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体质,也终于明白,为何长生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觊觎他、抓捕他。
李子珩主动解释:“我的血液现在不仅有强悍的恢复能力,还有能够延年益寿的功效,但我不知道离体之后的效果会怎样。”
见她依旧愣神,李子珩直接按下桌面的对讲机,出声吩咐:“米,给我拿几支注射器上来。”
“你干什么?”张英瞬间回神,心头一紧,连忙开口阻拦。
张英隐隐猜到他的用意,心底又酸又涩。
李子珩轻轻摇头,语气认真:“我知道这点弥补算不得什么,但这或许是你父亲最想得到的东西。”
张英紧抿双唇,沉默不语。
喉头酸涩发胀,泪水在眼眶打转,却死死忍住。
她要的根本不是这些外物补偿,而是李子珩的信任、坦诚,是他不再偏执地误解自己。
看着她略显失望的模样,李子珩眼底掠过一抹苦笑,轻声道出心底最深的顾虑与怯懦。
“其实,我也不敢与你走得太近,我怕失去挚爱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张英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