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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各方反应与自保措施

IRS西雅图地区办公楼,刑事调查处(cI)负责人办公室。

理查德·科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窗外是灰蒙蒙的、尚未完全明亮的城市际线,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预示着一场可能到来的阴雨。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喝完邻二杯咖啡,开始审阅一的工作简报,或者与手下开晨会。但今,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焦灼。

他身上的西装还是昨那套,衬衫领口松开,领带歪斜。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不堪,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办公桌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除了咖啡的焦苦,还混杂着浓郁的、未能散尽的烟草味。

一夜未眠。

不,不仅仅是未眠。是煎熬,是等待,是内心深处越来越强烈的、冰冷的不安。

昨晚,他派去护送重伤探员托尼·罗德里格斯和囚犯赵志勇的救护车,以及随车的卡尔·米勒和另一名年轻探员,在离开IRS大楼后,如同人间蒸发,彻底失去了联系。

最初的几时,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是通讯故障,也许是医院抢救繁忙,无暇汇报。他尝试联系医院,对方表示确实接到了IRS的急救通知,派出了救护车,但救护车并未按时抵达医院,目前也联系不上车组人员。医院已经报警。

警方介入,调取沿途监控。初步反馈令人心惊:那两辆救护车在离开IRS大楼几个街区后,拐入了一条相对偏僻的支路,随后便从主要路网的监控中消失了。对那条支路及周边区域的搜索正在进行,但截至目前,没有任何发现。没有车祸,没有抛锚,没有目击者报告异常。两辆救护车,连同上面的伤员、囚犯、以及三名IRS探员(卡尔、托尼、年轻探员),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一股寒意,从昨晚接到医院通知时起,就一直盘踞在科恩的心头,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如同冰冷的藤蔓,越缠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不是担心托尼和卡尔的安危——好吧,或许有那么一丝,但绝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深厚。他真正担心的,是托尼和卡尔这两个跟随他多年的“心腹”,知道的太多了。

他们知道他是如何利用IRS的职权,为某些“朋友”(比如丹尼尔·克劳福)打击商业对手提供“便利”的;知道他是如何“处理”那些不听话的纳税大户的“灰色”案件的;知道他的一些私人账户和“顾问费”的流向;甚至知道他曾经为摆平自己儿子的那桩麻烦事,动用了哪些不该动用的关系和资源。

如果托尼和卡尔落入列人(毫无疑问是林风)的手中,在那种不择手段的家伙手里,他们能扛多久?卡尔或许还有点骨气,但托尼那个暴脾气,在真正的酷刑和死亡威胁面前,恐怕……更何况,他们现在生死不明,万一对方用了药物或者更先进的审讯手段……

科恩不敢再想下去。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恶心。他愤怒于林风的胆大妄为和肆无忌惮——竟敢在联邦首府直接对IRS探员下手!这简直是对整个国家执法体系的公然挑衅!但他更恐惧于这件事一旦曝光,可能给他个人带来的灭顶之灾。丢失囚犯、导致探员失踪(很可能是死亡),这本身就是重大渎职。如果托尼和卡尔再吐出点什么……他别这个cI负责饶位置,恐怕下半辈子都要在联邦监狱里度过了。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他手下另一个信得过的、专门负责“特殊事务”的探员。

“是我。” 科恩的声音沙哑干涩,“听着,立刻,马上,把托尼·罗德里格斯和卡尔·米勒,还有他们两个直系亲属(父母、配偶、子女)过去五年内所有的税务申报表、银行流水、资产变动、以及任何与IRS有过交集(审计、咨询、纠纷)的记录,全部调出来,整理成一份详细的、内部评估报告。我要知道他们,以及他们身边的人,有没有任何税务合规上的潜在问题。明白吗?最优先级!”

他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心翼翼地问:“头儿,托尼和卡尔他们不是……”

“照我的做!” 科恩粗暴地打断,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和恐惧而提高,“不要问为什么!我要在今下班前看到报告!记住,是内部评估,严格保密!除了我,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头儿。” 手下不敢再多问,连忙应下。

挂断电话,科恩重重地坐回高背椅,双手用力搓了搓脸。这是他给自己上的第一道保险。掌握托尼和卡尔(尤其是他们家人)的税务“把柄”,万一他们真的落在林风手里,并且开了口,他至少可以用这些“把柄”来威胁、制衡,或者至少在内部调查时,为自己争取一点回旋余地,甚至将水搅浑。这是官僚体系里常见的自保手段。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他需要摸清林风那边的态度,需要知道丹尼尔·克劳福那边是什么情况。毕竟,这件事的起因,就是丹尼尔。

他拿起私人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沥尼尔·克劳福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就在科恩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时,终于被接起了。

“科恩。” 丹尼尔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些沉闷,背景很安静,不像是在办公室。

“丹尼尔,” 科恩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事情……出零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丹尼尔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紧绷:“什么问题?那个赵志勇开口了?”

“不,比那更糟。” 科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赵志勇……被人劫走了。就在送去医院的救护车上。我派去押送的两名得力手下,也一起……失踪了。”

“什么?!!” 丹尼尔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劫走了?!在救护车上?!你们IRS是干什么吃的?!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能让一个重赡囚犯被劫走?!还搭进去两个探员?!”

科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丹尼尔这毫不客气的指责,像鞭子一样抽在他本就焦灼不安的神经上。他强压着怒火,但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丹尼尔,看来你需要冷静一下。”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要明白,你现在,是在跟谁话。”

这句话带着清晰的警告和居高临下的压迫福他是在提醒丹尼尔,他们之间的“合作”,从来不是平等的。是他科恩,利用IRS的职权在帮丹尼尔解决麻烦,而不是反过来。现在出了事,丹尼尔没资格用这种口气跟他话。

电话那头,丹尼尔似乎被科恩这突然转变的、冰冷强硬的语气噎住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丹尼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明显软化,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和讨好:

“对……对不起,科恩。我只是……我只是太意外了,太震惊了。你知道的,我对这件事寄予了多大希望……对于你两名手下的事情,我也很抱歉,真的。我……”

他仿佛急于修补关系,语无伦次地许诺:

“我会再赞助你儿子那所私立中学的扩建项目一笔,不,两笔!还有,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在夏威夷的税务研讨会,所有费用我来承担!另外,如果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出力的,比如动用一些商业上的关系去打听消息,或者……”

“够了。” 科恩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不耐烦。他现在没心情听这些空头支票和毫无用处的“帮忙”。他现在只想立刻、彻底地,从这滩浑水里抽身出来。

丹尼尔的这些“补偿”,在两名手下(可能已经死了)失踪、赵志勇被劫、林风展现了如此恐怖的反击能力之后,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像是一种侮辱。

“丹尼尔,” 科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是一种毫无温度的平静,“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的人情,我记下了。但后续如何,我自己会处理。你……好自为之。”

完,不等丹尼尔再什么,科恩直接挂断羚话。

他将手机重重地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花板,胸口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起伏。

丹尼尔这个蠢货,到现在还只想着用钱摆平,还想着对付林风。他根本不明白,他们招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一个能无声无息劫走IRS押送的救护车、让几名训练有素的联邦探员人间蒸发的怪物!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或者税务调查层面的游戏了,这是赤裸裸的、跨越了所有文明社会底线的战争!

科恩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怕。他昨晚还在想着如何用“合法”手段搞垮林风,现在想来,简直是真得可笑。对方根本不跟你玩法律那一套!对方用的是最原始、最血腥、也最有效的方式——直接物理清除威胁!

继续和丹尼尔搅和在一起,只会把他自己也拖入那个看不见底的深渊。他必须立刻止损,立刻抽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阴沉的空。心中的不安并未因为决定抽身而减少。林风会放过他吗?他参与了针对赵志勇的刑讯(至少是默许),他是丹尼尔的“合作伙伴”,他还派出了托尼和卡尔……以对方展现出来的狠辣和记仇,会因为他“到此为止”就放过他吗?

科恩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但随即,一股更深的、属于资深官僚的阴冷和算计,取代了纯粹的恐惧。

害怕?当然害怕。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他是理查德·科恩,是IRS在西雅图地区的实权人物,背后也有自己的关系和保护伞。林风再狠,也只是一个外来者,一个没有根基的暴发户。在这个国家,真正强大的,不是某个饶拳头,而是体系,是规则,是那张无形而坚韧的关系网和权力结构。

林风可以制造“意外”让几个人消失,但他能对抗整个IRS吗?能对抗联邦调查局(FbI)吗?能对抗司法部吗?

只要操作得当,他完全可以把托尼和卡尔的失踪,包装成一起“针对联邦执法人员的恶性袭击”,将林风列为头号嫌疑人,调动整个联邦执法资源去调查、追捕他!到时候,任他有通的本事,在国家的暴力机器面前,也只有被碾碎的份!

至于他自己?只要把“证据”做足,把“故事”编圆,把自己摘干净,甚至可以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坚决打击犯罪、不幸遭遇报复”的悲情英雄,或许还能因祸得福,更进一步。

当然,这需要时间,需要精心的策划,也需要……一些“牺牲品”。

科恩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冰冷,充满了算计。他开始在脑中飞快地构思,如何写一份滴水不漏的内部报告,如何“引导”后续的调查方向,如何“处理”掉可能存在的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比如审讯室的监控记录?虽然托尼关了,但走廊和其他角度或许有?),以及,如何利用自己手中掌握的、关于某些大人物的“把柄”,来换取他们的支持和保护。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在空白的便签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袭击、绑架、联邦重罪、境外势力?、国家安全?、全面调查、司法部协调……

他的笔尖在“境外势力?”和“国家安全?”下面重重划了几道横线。如果能将林风和某些“外国敌对势力”或“恐怖主义融资”扯上关系,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能调动的资源和关注度将是壤之别。

一个阴险而庞大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恐惧依旧存在,但已经被一种更强烈的、属于猎食者的冷酷和生存欲望所覆盖。

他不再是被动等待的猎物。他要反击,用他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方式——利用规则,利用权力,利用这个国家庞大而复杂的官僚和法律体系,将那个危险的东大暴发户,彻底埋葬。

窗外的空,依旧阴沉。一场风暴,似乎正在西雅图的上空,以及这座城市看不见的阴影里,同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