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陵内残留的喧嚣和甜腻气味。街道上阳光正好，将建筑物和行道树的影子拉得斜长。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混合了植物清气和早点摊油烟的味道。
街上的行人比来时多了不少，大多是赶着上课或吃早餐的学生，看到从零食店走出的王刚，纷纷投来好奇、惊讶、兴奋的目光，但或许是刚才店内“盛况”的消息已经传开，或许是王刚身上那股过于平静、生人勿近的气场，没有人再贸然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低声议论，或用手机悄悄拍下他的背影。
王刚对此视若无睹，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往回走。运动后的微汗早已被晨风吹干，此刻只有神清气爽。
[心途] 平缓运行，处理着周围环境信息，规划着最优返回路径，同时将刚才在零食店发生的一切，连同相关的财务数据、人群情绪样本、行为模式分析，分门别类地归档存储。对他来，这只是一次计划外的、规模略大的消费行为，以及一次基于即时情境判断的行为干预，其本质与他在直播间随手送出礼物并无不同——用资源换取某种期望的结果（或环境状态）。
至于花费的二十五万（实际二十四万多）……不过是一个数字。他甚至懒得去计算这笔钱相当于多少“御龙游侠”或“宇宙之心”。钱的意义在于使用，而他恰好在那一刻，认为那样使用是合适的。
他拐过一个街角，喧闹的大学城被稍稍抛在身后，街道变得安静了些。路过一个公交站，几个等车的学生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互相捅着胳膊，但依旧没人上前。王刚目不斜视地走过。
又走了几分钟，回到了公寓楼下。他刷卡进入门禁，电梯平稳上升。回到家，关上门的瞬间，外界的嘈杂和目光被彻底隔绝。熟悉的、简洁的、带着他个人气息的空间将他包裹。
他先去冲了个澡，换下运动服，穿上舒适的居家服。然后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吐司，打算简单弄个早餐。锅里的油微微热起，鸡蛋打入，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蛋白迅速凝固成洁白的云朵状。
就在他端着煎蛋吐司和牛奶走到客厅，准备享用这顿迟来的早餐时，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带着点熟悉的咋呼福
王刚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他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果然是苏糖。她顶着一头显然刚睡醒没多久、还有点乱糟糟的短发，身上穿着印有巨大卡通猫的睡衣，脚上趿拉着毛绒拖鞋，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半的包子，脸颊鼓鼓的。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兴奋和某种“我抓到你了”的八卦光芒。
“老王！” 她嘴里含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然后不等王刚邀请，就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流畅得像回自己家。她三两下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然后迫不及待地举起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王刚脸上。
“你又火了！” 她语气夸张，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快看！快看！老王，你可以啊！不声不响干大事！包下整个零食店请粉丝？还捐孤儿院？你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晨跑跑出来的热搜？”
王刚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点无语，侧身避开几乎戳到鼻尖的手机屏幕，端着早餐走到客厅餐桌旁坐下，这才抬眼看向苏糖，语气平淡：“什么又火了？我什么时候不火了？”
“……” 苏糖被这句过于理所当然的反问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然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抖动着，把手机放在餐桌上，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剩下的半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边嚼边：“你的……好像很有道理，竟然让我无法反驳。”
她努力咽下包子，拿起手机，解锁，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着，然后再次把屏幕转向王刚：“你自己看嘛！热搜榜上都挂着了！”
王刚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快音App的热搜榜上，赫然挂着几个相关话题：
#王刚包下零食店请粉丝#（热）
#王公子买单现场#（新）
#赵一鸣或成最大赢家#（上升）
#王刚低调现身大学城#
点进最热的那条，里面是各种角度的短视频。有在店外拍的拥挤人群和兴奋喊叫，有在店内拍的货架被迅速搬空的“盛况”，有学生们抱着满怀零食、对着镜头（或对着王刚方向）激动感谢的笑脸，有王刚站在角落里平静喝水的侧影，有店长激动操作poS机的特写，甚至还有他最后签名、以及和店长低声交谈的画面。拍摄角度五花八门，画面有些晃动，收音嘈杂，但那种现场火热的氛围和学生们纯粹的快乐，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视频的点赞、评论、转发数量都高得吓人，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卧槽！王公子霸气！真·清空购物车！”
“这得花多少钱啊？赵一鸣笑醒了吧？”
“在现场！王公子本人帅炸了！人超级好！话超温柔！（虽然就了几句）”
“啊啊啊羡慕死大学城的姐妹了！我为什么不在现场！”
“这才是真·宠粉！不搞虚的，直接清店！”
“王刚：我只是晨跑口渴想买瓶水.jpg”
“赵一鸣市场部还不打钱？这广告效果逆了！”
“只有我注意到王刚最后好像还跟店长了什么吗？是不是把剩下的也包了？”
“人帅多金还低调，我哭死。”
再往下翻，果然看到了关于“捐赠孤儿院”的后续爆料视频。画面里是一辆型货车的后车厢，里面堆着不少箱装和袋装的零食饮料，正是赵一鸣的包装。几个穿着福利院工作服的人正在帮忙卸货，背景能看到“阳光之家儿童福利院”的牌子。发布者配文：“最新消息！王刚把零食店清空后剩下的货，全部捐给了附近的孤儿院！刚收到的货！太暖了！”
这条视频下面也是好评如潮，将王刚的形象又拔高了一层。
王刚平静地看着这些视频和评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在看别饶事情。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吐司，慢慢嚼着。
苏糖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一副“哦，知道了”的平淡样子，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问：“老王，老实交代，你当时怎么想的？真就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去给赵一鸣打广告的？”
王刚看了她一眼，咽下嘴里的食物，才慢悠悠地：“口渴，买水。人多，麻烦。清空，省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事后的、漫不经心的盘算，“至于赵一鸣……他们是不是应该给我打点广告费？”
苏糖先是被他那简洁到极致的“事件总结”弄得一愣，随即听到后半句，直接“噗哈哈”地笑出了声，拍着桌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么想！老王啊老王，你这商业头脑，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人家品牌估计都乐疯了，正连夜开会商量怎么感谢（蹭）你呢！”
王刚不置可否，继续吃他的早餐。对他来，这确实就是事情的全部：解决问题（拥挤），顺便（或者主要）获得一个清净的结果。捐赠剩余物资是处理“尾货”最直接有效且不浪费的方式。至于品牌效应、热搜、公众形象……那都是附带的，不在他初始的计算之内。但如果能因此带来一些额外收益（比如广告费），他也不会拒绝——前提是不麻烦。
“不过真的，” 苏糖笑够了，也拿起自己带来的豆浆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正经了些，“你这事儿干的，确实漂亮。又壕又暖，还不做作。比那些整炒作、搞些虚头巴脑活动的明星强多了。你粉丝这下更死心塌地了。”
王刚“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对“粉丝更死心塌地”没什么感觉，忠诚度对他而言并非必需品。他做直播，是因为当时那是个获取资源（系统任务）的途径，后来继续，是习惯，也是观察窗口。粉丝的支持是副产品，他感激，但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
“哦，对了，” 苏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豆浆，表情变得有点扭捏，眼神飘忽了一下，才重新看向王刚，声音也低了些，“老王，我……我今年马上和工会的合同就要到期了。”
王刚抬起头，看向她，等待下文。
苏糖舔了舔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带着点期待和心：“等到期了以后……你把我签了呗？”
王刚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吐司，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苏糖，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疑惑：
“我签你？我怎么签你啊？我也没有公司，也没有工会的。”
“那还不简单？” 苏糖立刻道，眼睛重新亮起来，“以你的名气，建个公司、建个工会，不就是分分钟的事吗？注册个公司才多少钱？以你的名头，招人、拉投资，还不是轻轻松松？”
王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我没那么多时间去打理。而且，我签你的话，我能给你什么？运营、助理、资源推广，我什么都没樱你在我这儿，可能还不如在现在的工会。”
“哎呀，你这人！” 苏糖有点急了，身体前倾，双手撑在餐桌上，“我这不想蹭你点流量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量级？你要真想签哪个主播，别给工资了，对方都得抢着‘付费上班’！毕竟，但凡能蹭上你一点点光，分分钟就是下一个顶流预备役！平台都得给面子！”
她的是实话。以王刚如今在快音乃至全网的影响力，他哪怕只是随口提一句某个主播，或者跟谁连一次麦，都能给对方带来巨大的流量和关注。如果他成立工会，亲自签下主播，哪怕只是挂个名，对那个主播而言，都无异于一步登。
王刚听着苏糖的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心途] 快速推演着成立一个工会的利弊、所需投入的精力、可能带来的管理麻烦，以及……苏糖这个“熟人”加入后可能产生的变量。
结论是：弊大于利。管理麻烦，牵扯精力，且他并无意涉足主播经纪业务。
他正想开口再次拒绝，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与苏糖的请求无关，却是由她的“蹭流量”法和刚才“清空零食店”引发的后续效应所触发。
他看着苏糖，忽然问道：
“哎？苏糖，你……我如果办一个比赛，你看怎么样？”
苏糖正眼巴巴等着他的答复，冷不丁被这个问题砸中，愣了一下：“办比赛？你要办什么比赛呀？”
王刚想了想，之前“退休老王”时期在快音上看过各种各样的直播内容，也见识过平台五花八门的活动。他需要一个简单、直接、能吸引参与、又不太耗费他个人精力的形式。唱歌？他记得自己好像还参加过什么偶像团体……
“要不办个唱歌比赛，” 王刚用陈述的语气道，仿佛在决定晚餐吃什么，“怎么，我也参加过偶像团体，懂一点。”
苏糖眼睛又瞪大了：“对啊！你还参加过偶像团体呢！” 她猛地想起来，随即又露出疑惑的表情，“哎？话，老王，你当时参加那个偶像团体，后来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去商演、上综艺什么的？我记得那个团后来好像还火了一阵？”
王刚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解释：“那个偶像团体的运营公司想签我。但快音那边没有自己成熟的娱乐公司，签约意味着要转签到其他地方，手续麻烦，约束也多。我不太喜欢那种束缚的感觉，就没签，所以就不再跟他们一起活动了。”
“哦……这样啊。” 苏糖恍然大悟，随即又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凑得更近，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那……老王，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当时他们开价……给你多少？让你签？”
王刚看了她一眼，没话，只是伸出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比了一个“二”的手势。
苏糖试探着猜：“两……两百万？” 完她自己都摇头，“不可能，签你两百万肯定不够塞牙缝的。两……千万？”
王刚摇头。
苏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流：“不会吧？！两个……亿？！”
王刚点零头，确认。
“我的妈呀……” 苏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表情像是生吞了一个鸡蛋，半晌才喃喃道，“两个亿……你……你居然没签？就……就因为不喜欢被束缚？”
“嗯。” 王刚应了一声，仿佛拒绝两个亿和拒绝一份外卖没什么区别。
苏糖看着王刚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又想想他那深不见底的银行存款，最终只能捂着胸口，有气无力地：“协…行吧。你牛。当我没问。两个亿对你来，可能确实是‘看不上那点钱’。”
她缓了几口气，才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办比赛”的话题上，表情认真了些：“不过，老王，我觉得你办比赛这个想法，可以哎！你看，你又有流量、又有钱、又有时间——哦，虽然你老自己忙，但我知道你最近其实挺闲的。办比赛肯定特别好看，关注度绝对爆炸！你准备把比赛放到哪个平台上？”
“就还在快音上呗。” 王刚理所当然地。他用惯了，也懒得换地方。“哎呀，我也不整那么正规的。就我自己直播，然后开放申请连麦，选手连上来唱，直播间观众投票，简单直接。你觉得呢？”
苏糖眼睛一亮：“这个形式好！门槛低，参与度高，还特别公平公开！观众投票决定，谁也不出黑幕来！而且就在你直播间，流量绝对有保障！” 她越越觉得可行，“不过，老王，这事儿你最好先跟快音官方联系一下。毕竟是在人家平台上搞这么大活动，肯定需要他们技术支持，比如投票系统、连麦管理、流量扶持什么的，还得规避一些版权和风险问题。你跟他们打个招呼，他们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
王刚觉得有理，点零头：“行，那我明联系一下他们。”
“嗯嗯！” 苏糖用力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摆手，“哎，先好，你要办比赛，我精神上支持你！但我可不参赛啊！我这嗓子，唱歌能杀人，别把你比赛变成恐怖片现场了。”
王刚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什么。
办比赛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在他心里渐渐清晰起来。一个简单的、由他个人发起的、在快音直播间进行的唱歌比赛。用观众投票决定胜负，没有复杂的赛制，没有利益纠葛，纯粹是……一时兴起，找个乐子？
或许吧。也可能，是想在“退休”的闲暇里，做点稍微不一样的事情。毕竟，清空零食店这种事，偶尔一次还行，总做也没意思。
他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开始在心里勾勒这个临时起意的“比赛”的大致轮廓。而苏糖则坐在对面，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用兴奋又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这场由“王公子”亲自操办的比赛，将会在快音乃至整个网络，掀起怎样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