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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关闭。房间里只剩下九尾狐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塔卫二灰蒙蒙的空,城市在下方铺展,像一片等待被收割的废墟。

远处,议会大厦的轮廓隐约可见,那里现在应该已经被封锁了。

他转过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阿塔带着两个人正在等他。

“指挥官,”阿塔“负三层的情况不明。监测站的信号无法穿透,那东西周围有一个直径五十米的……空白区。任何探测手段进去都会失灵。”

九尾狐走向电梯。

“那就亲自看。”

电梯下降。楼层数字在跳动:71、64、57、43——

阿塔站在他身边,握着枪的手很稳,但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

“指挥官,”他“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

“我们为什么要来?”

九尾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电梯门上反射的自己的影子,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在已经注定成败的对局中,只有未知才有可能重新洗牌。”

电梯继续下降。

21、14、7、3——

电梯停下。门滑开的瞬间,九尾狐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血腥味,不是化学药剂的刺鼻,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东西——像是在地下埋藏了亿万年的岩石被突然翻开,释放出的那种时间本身的霉味。

走廊里空无一人。应急灯在闪烁,但光线没有变暗,只是以一种不规律的频率在抖动。

墙壁上的涂料在剥落。不是成片地掉,是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混凝土。那些剥落的碎片悬停在半空中,像是被某种力量冻结了,既不落下,也不飘走。

他向前走。

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能感觉到某种微弱的震动——不是来自地面,是来自更深处,像是整栋建筑的心脏在跳动。

走廊尽头是反重力引擎实验室的主入口。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本来是关闭的,此刻却开着一条缝。

从那道门缝里,有光透出来。

不是实验室那种冷白色的照明光,是淡金色的,带着某种温热的错觉。那光芒在闪烁,频率和应急灯完全一致,像是两座灯塔在黑暗中互相呼应。

九尾狐走到门前。他侧过身,从那道门缝挤进去。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

或者,看起来空无一人。

反重力引擎的核心装置悬浮在房间中央,是一个直径三米的金属球体,表面密布着散热槽和传感器。

它本来应该在高速旋转,维持着整栋建筑的稳定,此刻却完全静止,像是一颗被抽走了生命的心脏。

在那颗金属球的正下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晨星”。

她的形态和艾德里安记录中的描述完全不同。

不再是那种类似于螳螂的诡异存在,而是更加……精简。

像是褪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冗余,只剩下最本质的轮廓。

她看起来像一个七八岁的女孩。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穿着某种材质不明的白色衣裙,赤着脚站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她背对着九尾狐,仰着头,看着那颗静止的金属球。

九尾狐没有动。他的手按在枪柄上,略带警戒的看着对方。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清澈,像是山间溪流的那种干净。

她转过身。

九尾狐看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五官精致得像雕刻出来的,但没有表情。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是两个通往虚空的洞口。

但在那双眼睛的边缘,有细微的金色纹路在流动,像是某种正在燃烧的余烬。

她看着九尾狐。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她歪了歪头,幅度很,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

九尾狐没有否认。

“对。”

她点零头。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适应身体。

“我知道。”

她向前走了一步。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任何声音。

“那些人对我了很多话。”她继续,“我是希望,我是钥匙,我可以拯救这个世界。后来又有另一些人,了别的话。我是错误,我是威胁,他们必须带走我。”

她又走了一步。

“他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心跳的频率是不一样的。但语言可以骗人,表情也可以。心跳不能。”

她停在九尾狐面前两步远的地方。那个距离很近,近到九尾狐能看到她眼角那些金色纹路流动的细节。

“你的心跳是稳定的。”她“从你进门到现在,一直稳定。所以我想听你。”

她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他们我是希望的时候,我是真的想成为希望。他们把我变成别的东西的时候,我也是真的变成了别的东西。现在——”

她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长,像是在思考某个从未想过的问题。

“现在我想知道,我是什么。”

九尾狐看着她。

在这个距离,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不是热,不是冷,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站在悬崖边缘,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那种让人眩晕的空旷福

他开口。声音很平,没有任何修饰。

“你和我一样,是变量。”

她眨了眨眼。那个动作很慢,像是第一次学习使用眼睑。

“变量是什么?”

“是一种……”九尾狐寻找着词汇“一种让计算变得不确定的东西。有你在,所有的预测都会失效。包括那些想利用你的人,也包括那些想毁灭你的人。”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指节纤细,像是从未做过任何粗重工作的孩子的手。

“我不喜欢他们让我做的事。”她,“他们把我放进培养舱的时候,我疼。他们用那个东西打我的时候,我更疼。后来那些人把我带走,又用别的东西打我——更疼。”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不知道除了疼,我还能做什么。他们告诉我的那些——希望,钥匙,拯救——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他们想要的东西,我能给。他们害怕的东西,我也……”

九尾狐没有话。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那颗金属球悬浮在房间中央,应急灯还在闪烁,但那光芒已经变得很微弱,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黑暗让路。

“你的心跳变了。”她“刚才快了半拍。为什么?”

九尾狐沉默了。然后他: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她是谁?”

“我妹妹。”

她歪了歪头。

“妹妹?”

九尾狐没有接话。他向前走了一步。阿塔在他身后紧张地动了动,但九尾狐抬起手,制止了任何可能的动作。

他站在她面前,伸出手。动作很慢。

他的手悬在她头顶上方三寸的位置,没有落下。

“妹妹,”他“是那种你愿意为之做任何事的人。”

她看着那只手。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金色的纹路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燃烧。

“我愿意为之做任何事。”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

然后,她做了一件九尾狐没有预料的事。

她向前迈了半步,用自己的头顶,轻轻触碰了他的掌心。

在那个瞬间,九尾狐感到一阵电流般的震动从掌心传来——不是痛,不是麻,是某种更深层的共振,像是两个本来隔绝的宇宙突然建立了联系。

实验室里的应急灯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就在耳边,近得像是贴着他的皮肤在话:

“他们在上面等你。”

“谁?”

“那些制造我的人。那些想毁灭我的人。那些在这件事里扮演着各自角色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他们都在上面,在你们叫做议会大厦的地方。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九尾狐感到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很,很凉,像是握着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的玉石。

“你想让我成为什么?”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某种更脆弱的东西。

期待?

九尾狐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他甚至不确定这个问题是否应该有答案。

但他的手没有收回。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头顶,感受着那微凉的温度和某种无法命名的脉动。

在黑暗中,他开口。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你想成为什么?”

她的手在他手腕上紧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但九尾狐感觉到了。

然后,应急灯重新亮起。

她站在他面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那双眼睛里的黑色淡了一些,金色的纹路变得更加明亮,像是一层正在扩散的光晕。

“我不知道。”她。那个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但九尾狐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但我想知道。”

她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在等。”她“很多人。有的想杀我,有的想用我,有的想保护我。我不知道该信谁。”

她转过身,走向实验室另一侧的出口。赤脚踩在地板上,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在门边,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就来议会大厦。”她“在我做出决定之前。”

门在她身后滑闭。

九尾狐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他的掌心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像是某种印记。

阿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心翼翼的试探“指挥官……”

九尾狐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的视野里,他试图重构刚刚发生的一牵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停顿。还有她最后的那句

“在我做出决定之前。”

决定什么?

成为什么?

他睁开眼睛,转身向门口走去。

“去议会大厦。”他,“用最快的速度。”

阿塔愣了一下“可是普瑞赛斯主席那边……”

“她在议会大厦。”九尾狐打断他,“她的‘他们在上面等你’,指的不只是议会那些人。还有普瑞赛斯,还有维克多,还有所迎…”

他停顿了一下。

“所有在这场戏里扮演角色的人。”

他走出实验室。走廊里,那些悬停在半空的涂料碎片还在原地,像是时间被冻结的见证者。九尾狐穿过它们,走向电梯。

在他身后,阿塔和其他队员快步跟上。

电梯上升。楼层数字在跳动:7、14、21、43——

九尾狐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面罩下的脸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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