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华上船的第三，黄甜甜的病就彻底好了。
不得不，这位鹿人医生的医术确实撩。他给黄甜甜开了三副药，第一副退烧，第二副消斑，第三副补气养血。三之后，黄甜甜不仅能下地走路，还能跟夏炎吵架了，吵的是“鱼汤里该不该放姜”这个永恒的话题。
“病人刚痊愈，不宜吃辛辣刺激的食物。”陶华一本正经地。
“姜不是辛辣刺激，姜是温中散寒。”夏炎据理力争。
“姜属于辛辣类调味品，古籍《食疗本草》有云……”
“行了行了，不放就不放。”夏炎认输了，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因为跟一个能把医书背下来的人吵架，就像跟六饼比谁不话，根本没有胜算。只不过，烧鱼不放姜用什么去腥？没有姜大哥，蒜老弟、葱妹、料酒哥顶得住吗？顶不住也得顶！
尧斋躺在甲板上晒太阳，草帽盖在脸上，看起来像是在睡觉，其实一直在听陶华和夏炎拌嘴。他觉得很满意，不是因为拌嘴的内容，而是因为这种氛围，一群人待在一艘船上，有事做事，没事拌嘴，谁也不用端着，谁也不用藏着。
这种感觉，像家，真舒坦啊！
“船长。”紫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海图：“前方就是恕瑞玛帝国的领海了。大概还有半的航程。”
尧斋把草帽从脸上拿开，眯着眼睛看了看。伟大航路的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反复无常，刚才还是晴，现在边已经飘来了一大片黄褐色的云。
“那是什么云？”尧斋指着边问。
紫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
“那不是云。”她：“是沙尘暴。”
“沙尘暴？在海上？”
“恕瑞玛的沙尘暴不一样。”紫薇的声音变得低沉，“恕瑞玛帝国的沙漠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沙尘暴不仅能席卷陆地，还能扩散到海面上。以前没有这么严重，这些年……”
她没有下去，但尧斋懂她的意思。这些年，恕瑞玛的沙漠化越来越严重，沙尘暴的规模也越来越大。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华夏社。
珍宝号在漫黄沙中驶入了恕瑞玛的领海，沙子打在帆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只虫在啃噬着什么。鹿乃从桅杆顶上滑下来，用红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沙子好讨厌。”鹿乃嘟囔道：“往眼睛里钻。”
“来，用这个。”陶华从布包里掏出一条薄纱巾，帮鹿乃把脸裹上：“薄纱能挡住沙子，又不影响呼吸。”
鹿乃眨了眨眼睛，隔着薄纱看着陶华，忽然笑了：“陶华爷爷，你真细心。”
陶华和蔼的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什么。
船队……不，只有一艘船，珍宝号缓缓驶入恕瑞玛的港口。是港口，其实更像是一片废弃的码头。原本应该繁忙的贸易港现在冷冷清清，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系在木桩上，随着海浪有气无力地摇晃。
码头上的人也很少。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裹着头巾的行人，低着头匆匆走过，谁也不看谁。整个港口弥漫着一种不清的压抑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每个的胸口上。
“这里……”黄甜甜环顾四周，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冷清？我记得海图上，恕瑞玛是伟大航路前半段的大国，港口应该很热闹才对。”
“以前确实很热闹。”紫薇的声音很平静，但尧斋注意到她握紧了拳头：“十年前，这个港口每有上百艘商船进出，码头上人山人海，叫卖声从早到晚不停。现在……”
她没有下去。
“现在怎么了？”鹿乃问。
“现在，水没了。”紫薇：“恕瑞玛帝国靠一条大河养活。那条河从沙漠深处来，流经整个国家，最后注入大海。十年前，河水开始变少。一年比一年少，一年比一年干。现在，河已经快干了。”
“因为华夏社在地下水脉里动了手脚？”尧斋问。
“对。”紫薇点零头，“他们把水源引到了沙漠深处的秘密基地里。恕瑞的老百姓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水越来越少，日子越来越难过。”
“然后华夏社就跳出来当好人？”
“对。”紫薇苦笑了一下，“他们在全国各地打井、修渠、运水，收买了不少民心。现在恕瑞玛的老百姓里，有一半人觉得华夏社是救星，另一半人就是那些还念着皇室的人，虽然怀疑华夏社，但也没有证据。”
尧斋把草帽往头上一扣，跳上了码头。
“走吧。”他：“先找到你那个什么狮身人面像，拿到宝物再。”
“不是直接去找华夏社算账？”夏炎问。
“打当然要打，但不能乱打。”尧斋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华夏社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我们几个冲上去，就算打赢了内瑟斯，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紫薇需要民心，需要证据，需要让老百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敌人，他们需要水。”
紫薇看着尧斋，眼神里多了一些不清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她问。
“我一直都会，只是平时懒得用。”尧斋咧嘴一笑：“打架靠拳头，打江山靠脑子。咱们现在不是打架，是打江山。”
“谁跟你打江山。”黄甜甜翻了个白眼：“我们是海贼。”
“海贼怎么了？海贼就不能帮人复国了？”尧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走了走了，黑之前找个地方落脚。”
一行人跟着紫薇，沿着废弃的码头往内陆走去。
恕瑞玛的沙漠，比想象中还要荒凉。
不是那种“一望无际的黄沙”的荒凉，那种荒凉其实有一种壮美，恕瑞玛的荒凉是“曾经繁华过”的荒凉。路边能看到废弃的村庄，房屋还在，但屋顶塌了，墙壁裂了，院子里堆满了沙子。田地里还立着干枯的庄稼，像一排排干尸，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响声。
“这里以前是农业区。”紫薇指着路边一片干裂的土地：“种麦、种玉米、种瓜果。恕瑞玛的蜜瓜以前是伟大航路最有名的水果，甜得像蜜一样。现在……”
她弯腰捡起一个干枯的瓜藤，藤已经脆得像纸，一碰就碎了。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