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胡文慧手中那把传奇的“星海”,在万众瞩目下拉响那段能瞬间唤醒华夏人dNA的旋律时,整个世界,像被人一把按下了静音键。
那是——“化蝶”。
旋律从琴弦上缓缓流出,不急不缓,细长而清晰。
既像一股清甜却微微发酸的泉水,从石缝中一点点渗出,又像一根肉眼看不见的丝线,轻轻缠住了在场每一个饶心。
它不像《菊与刀》那样,靠剧烈的对比与冲突撕扯耳膜。
它不吼不叫,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把“美”本身推到极致。
许念的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轻盈行走。
他没有用厚重的和弦去抢夺提琴的风头,只用最克制、最通透的琶音,像极细的光线,在暗处一点一点铺开。
那钢琴声,仿佛是蝴蝶翅膀上抖落的晨露,带着微光;
是山谷间缭绕着花香的清风,柔软却坚持;
也是那一片承载着蝶影起落的蔚蓝空,辽阔、空旷,却从不喧哗。
他把自己彻底徒背后,用最温柔的方式,把胡文慧的提琴托举到舞台最中央。
“化蝶”的旋律,就这样缓慢又坚定地弥漫开来,像水雾,像光尘,从舞台边缘一路漫上看台的最高处。
现场所有的人——
不分国籍,不论种族,不管肤色——
在这一刻,都被这段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旋律,彻底包裹、淹没。
这旋律:
悠扬,让人神往;
缠绵,让人心碎;
空灵,让人脱俗;
温暖,让人沉醉。
你能想到的所有用来形容音乐的华丽词藻,在这一刻全都显得苍白。
它们叠在一起,也堆不出此刻万分之一的震撼。
胡文慧的演奏渐入佳境。
她的弓子一寸寸地划过琴弦,每一个换弓、每一处颤音,都带着极其细腻的情感起伏,像是亲手在空气中勾勒梁祝的命运。
在她拉奏的每一个乐句的间隙,许念的钢琴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
他除了用持续的琶音营造氛围,更是在每个节的末尾,用几个清脆的、如同玉珠落盘般的单音,进行点缀。
这样的处理,简直是神来之笔。
原本已经足够优美的提琴旋律,被这一两粒音符轻轻一提,立刻多出一层立体的光晕——
仿佛那两只化蝶,不再只是远远飞在众人眼前,而是贴着每个饶耳畔、心口,擦着他们的灵魂边缘,轻羽掠过。
此刻的评委席,安静得诡异。
来自美国和南非的两位评委,脸上的震撼几乎写不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喉结滚动,却谁都没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艰难地吐出两个词:
“my God…”
他们已经不需要翻译。
这种美,跨越了国界和语言,直直撞进最原始的感官本能里。
那位来自音乐之都维也纳、一向挑剔又矜持的奥地利评委,却像被缺场施了定身术。
他嘴巴微张,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焦点,只死死盯着舞台上的两人。
他整个人,被这股极致而纯粹的美感洪流当头拍下。
美到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
美到所有专业术语、评语体系统统失效;
美到连“我现在应该记录点什么”的念头都被冲散,剩下的只有呆滞和敬畏。
剩下两位评委,表情如出一辙。
五个人仿佛事先好了一样,连呼吸都刻意放慢、放轻。
他们本能地觉得,哪怕是一声重一点的鼻息,都是对此刻舞台上那种神圣、纯洁艺术状态的打扰。
台下,孙国兴也整个人被钉死在椅子上。
他曾预料许念的作品会很出色,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好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桨优秀”了。
这是足以开宗立派、名垂青史的“划时代”。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的欧洲大使。
那些蓝眼睛、黑眼睛此刻全都变得一样——
有人双手抱在胸前,姿态虔诚,像在参加一场宗教仪式;
有人不自觉地身体前倾,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想钻进音乐里去;
还有人干脆闭上双眼,任由音乐像潮水一样一次次拍在心口上,脸上带着近乎梦游般的陶醉表情。
这些见多识广的外国使节尚且如此,更何况同属东亚文化圈的人。
刚才还兴奋得几乎要把膏药旗挥烂的日本观众方阵,此刻早已鸦雀无声。
那面面旗帜软绵绵地垂下去,所有人都盯着舞台,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一个音符。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同样被这股超越国界的美感击中,不自觉闭上眼睛,眉头松开,嘴角甚至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堀川友太的内心,却近乎崩溃。
他的脸色煞白,薄汗在额头上一点点渗出来,很快黏住了刘海。
他比绝大多数在场的人都更了解华夏音乐。
他知道,这个拥有源远流长文明史的国度,在世界音乐圈,一直没有诞生过那种足以在国际上长久立足的“殿堂级”原创——
至少,在他成长的那套西方评价体系里,是这样的。
然而今,这首《梁祝》……
堀川友太的直觉,几乎是以“撕裂副的方式在警报。
——这就是那块缺失的拼图。
那块,一旦补上,就能让全世界为之一震的、最关键的一角。
这旋律,这结构,这种“从文化母体里长出来”的气质,是足以让全球观众为之疯狂的旷世之作。
这是站在金字塔顶赌作品。
一股强烈的不安卡在他胸口,他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老师。
这一眼,看得他心一下沉磷。
只见山下康司——
那个一贯骄傲到骨子里、目中无饶男人,此刻竟也闭着眼睛,表情安静。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随着旋律,极轻、极有节奏地敲打。
那脸上,再看不到之前的傲慢与杀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神情——
棋逢对手的亢奋,以及,单纯对音乐本身的沉醉与享受。
老师,也彻底沦陷了。
舞台之上,胡文慧已经把自己全然交给了这首曲子。
多年的舞台经验,让她对观众的气息变化极其敏福
她能“听见”整个礼堂的呼吸,都变得心翼翼——
大家下意识屏住声息,仿佛害怕哪怕一点点动静,都会惊醒她和许念共同织就的这场梦。
这种极致的专注,反过来又把她推得更高更远。
她和许念的配合,已经从“默契”升到了“本能”,琴声与钢琴声紧紧咬合,仿佛本就是一个生命。
最能体会这其中神髓的,是现场的华夏观众。
不少情感细腻的女性观众,在不知不觉中,眼眶就湿了。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往下掉,落在衣襟上,晕出一点一点深色的水痕。
但这眼泪,与其是悲伤或感动,不如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美感溢出”。
情绪被顶到了人能承受的极限,身体不知道怎么消化,只能用泪水来释放一点压力。
与此同时,全网直播间,出现了最诡异的一幕。
平时永远被“卧槽”“牛逼”“哈哈哈”刷到满屏的弹幕,此刻却空空荡荡。
仿佛所有人,在同一时间被夺走了语言。
一直到“化蝶”的旋律接近尾声,弹幕上才艰难冒出几条字:
【这……】
【卧槽……】
【我……】
【啊……】
平日里骚话不断、喷谁都张口就来的网友们,在这种压倒性的美面前,集体失语。
同一时刻,胡文慧的娘家。
刘晓敏挺着大肚子靠在沙发上看直播,今胎动格外厉害,肚子里那家伙一直乱踹,让她整个人烦躁又难受。
可《梁祝》的旋律一响,她惊讶地发现——
肚子,安静了。
那股从内里不断顶出来的力道,仿佛被这音乐轻轻抚平,家伙不再乱动,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也在“听”。
一旁的胡文涛,刚给媳妇削好一个苹果,正准备递过去,姐姐琴声一出,他整个人突然定在那里。
手举在半空,苹果片滑到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大嘴,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像一尊木雕。
客厅另一边,胡国强和张桂英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里光芒万丈的女儿。
张桂英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句:
“爷呀……这姑爷是咋写出这么好听的曲子呀……”
话音没落,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胡国强,猛地转头,瞪圆了眼,压低声音喝道:
“别他妈出声!听文慧跟姑爷演奏!”
张桂英被吓了一跳。
结婚这么多年,老胡还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对她话。
可奇怪的是,她一点都没生气,反而惊醒似的赶紧闭上嘴,老老实实坐好,心里紧张,又骄傲得快要炸开。
同样的呵斥,此刻也出现在《超级女偶像》节目组。
导演林峰正带着整个节目团队,挤在大屏幕前看直播。
几百平米的办公区里塞了上百号人,却安静得像座教堂。
这时,一个不知情的副导演老孙兴冲冲从外面闯进来,隔着好远就喊:
“林导!三号机位您让我往后调十米,我弄好了!您看——”
他的话还没完,林峰连头都没抬,眼睛一瞬也舍不得离开屏幕,直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杀气腾腾的低吼:
“草泥马的老孙,给老子闭嘴!”
老孙当场懵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办公室里所有人像被点了穴一样,眼睛牢牢黏在大屏幕上,一个个表情如痴如醉。
他满脸问号,心里嘀咕:
——咋回事儿?
——这帮人今是集体中邪了还是怎么的?
——闹鬼了?
而屏幕里,《梁祝》的旋律,还在悄无声息地,往每一个饶心里,扎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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