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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饿不死的人,最怕吃饱

那层硬壳的出现,没有预兆,却带来了立竿见影的连锁反应。

城市的寒意,不再是单纯的物理低温,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名为“遗忘”的冰冷。

城东第一幼儿园,那个画了外卖员背影的女孩,正把脸贴在温热的牛奶杯上,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美术老师张赶紧抱起她,柔声询问。

“牛奶……牛奶不香了。”女孩抽噎着,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恐惧,“叔叔……叔叔是不是走了?”

她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教室里短暂的安宁。

其他几个画了同样背影的孩子,也纷纷放下手里的餐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碗,像是失去了某种重要的味觉。

恐慌如瘟疫,首先在最敏感的人群中爆发。

养老院里,一位患有轻度认知障碍的老人猛地从午睡中惊醒,死死抓着护工的手,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梦见了……我梦见那条没有尽头的黑路了!”他语无伦次地尖叫,“不能睡!睡了就回不来了!”

这是“禁睡症”初期的典型梦魇,一个早已被那碗席卷全城的米粥异香所压制的集体恐惧,如今,它回来了。

一时间,整个城市仿佛被按下凉带键,退回到了那个最黑暗、最绝望的开端。

街头巷尾那些自发设立的“空座”,原本杯中总有袅袅热气,此刻,水汽消散,杯壁上竟凝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人们又开始害怕黑夜,害怕闭上眼睛。

那份来之不易的、可以安然入睡的奢侈,仅仅维持了数日,便被无情地收回。

江心岛,风声呜咽,吹过那口死寂的破铁锅,发出空洞的回响。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锅底,那被岁月和炉火侵蚀得最薄弱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缝隙。

没有光,没有热,只有一缕比夜色更纯粹的黑烟,从中袅袅升起。

它不被风吹散,反而像有生命般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勾勒出一个瘦削而熟悉的轮廓。

是林树。

或者,是林树最后一道执念的残影。

他依旧背着那个断了背带的单肩包,低着头,像是在看一部虚构的手机。

在他的视野里,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悬浮着,上面是这份终极订单的详情。

配送员:林树(意识濒临完全消融)

订单来源:万家灯火

物品:一口饭

状态:待确认完成

界面最下方,一个“确认完成”的按钮正散发着微弱而诱惑的光芒。

林树的指尖虚影悬停在按钮上方,仅仅一毫米的距离。

他知道,只要按下去,这份横跨了生死与时空的订单便宣告结束,施食的恩情得到确认,他作为一个“送餐者”的使命便彻底完成。

而他,这最后一缕维系着“未完成副的意识,也将随之归于虚无,得到最终的“安息”。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落下的瞬间——

“嗡!”

遥远的城中村,那栋破旧的筒子楼里,一口被遗忘在角落的铁锅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锅底,那层厚厚的、曾被陈三皮的“幽冥之火”烧灼过的锅灰,竟开始自行发热,一圈模糊的字迹在高温下扭曲着浮现。

“别关火!!”

字迹急促而潦草,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住在三楼的王大婶被这诡异的动静惊醒,她循着声音摸到公共厨房,借着手机光看清那行字,吓得魂飞魄散。

但下一秒,一种更深沉的、源于血脉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她想起了那碗改变一切的粥,想起了自己安睡的夜晚。

“不能让他走了!”她嘶哑地喊了一声,转身冲回自家屋里,端起电饭煲里还温着的剩饭,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一股脑全倒进了那口发烫的铁锅里。

“老李家的!张姐!都起来!拿饭来!!”

她的吼声在死寂的楼道里炸开。

被恐慌折磨得无法入睡的邻居们纷纷探出头。

当他们看到那口发光的锅和王大婶疯狂的举动时,先是错愕,随即,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人群中蔓延。

没有多余的询问,一户,两户,十户……家家户户的门被打开,人们端着热气腾腾的米饭、面条、馒头,甚至是刚给孩子泡好的奶粉,沉默而坚定地走向那口锅。

食物汇集,热量攀升,一股夹杂着饭菜香的浓郁炊烟从锅中冲而起,像一支狼烟信号,笔直地刺向夜空,遥遥指向江心岛的方向。

同一时刻,遍布全国的七十三个旧时代“守温点”遗址——那些曾用来维持禁睡初期人类体温的地下供暖枢纽,其地面上的指示灯竟在同一时间无故亮起。

灯光没有持续长亮,而是以一种固定的频率同步闪烁着。

三短,一长。

“安宁管理总局”的地下数据中心,警报声响彻大厅。

一名头发花白的残余研究员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点,浑身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热。

“不是信号……不是预设的紧急预案……”他扶着控制台,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频率吻合了……是‘幽冥食录’最初的系统提示音!有人……有人在用整个文明的灶台,在给那个送餐员……续单!”

庞大的、源自于众生“挽留”之念的能量,跨越物理距离,汇聚于江心岛。

林树即将按下的手指猛地一僵。

一股无法抗拒的饱胀感从他虚无的胃里翻涌而上,那不是食物的饱腹,而是亿万次“被喂食”的记忆与情感的反刍。

早餐铺老板多加的那勺肉燥,孩子们画笔下的感谢,流浪汉分食的那份咸菜炒肉,以及此刻,整座城市为他点燃的炉火……

所有的“给予”,在此刻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要将他永远留住。

他忽然明白了。

饿不死的人,最怕吃饱。

一旦他接受了这份由众生共同“烹饪”的最后一餐,确认“完成”,那么,“施食”的行为便抵达了终点。

那个“永远为别人留一口”的本能,那个让他得以在死后继续存在的意义,将随着他的“饱足”而一同熄灭。

他将成为一个被供奉起来的、圆满聊、冰冷的偶像。

而世界,将失去那个永远在路上、永远饥饿的送餐员。

林树缓缓抬起头,那张因意识消融而模糊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属于他自己的表情——一种干净而决绝的微笑。

他抬起手。

不是点击那个“确认完成”的按钮。

而是决然地,将那部虚构的、承载着他一切因果的手机,用力扔进了身下那口重新沸腾的锅里。

屏幕沉没于粘稠的粥面之下,在被彻底吞噬前,闪烁出最后的光芒。

界面上的文字疯狂刷新、重组。

“评价更新——”

“配送员:林树”

“状态:进行直

“剩余时间:永久”

“轰——!”

锅中的米粥再次剧烈沸腾,这一次,升腾起的香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都要霸道,仿佛要将整个地都熏得透熟。

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色雾气中,一个个模糊的身影缓缓走出。

冷静腹黑的陈三皮、高冷知性的司空玥、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守温”志愿者、那个高烧中被一口热粥救回来的孩子……他们是记忆的碎片,是执念的集合,是所有被“施食”者的代表。

他们不再沉默,万千张面孔,齐齐开口,汇成一个温柔而坚决的词:

“吃。”

这是最后的挽留,也是最深沉的祝福——吃饱吧,安息吧,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林树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身体开始加速崩解,蓝色的外卖服衣角率先化作飞灰,消散在风郑

但他的眼神,却在崩解的过程中变得愈发清明、透亮。

他抬起那只正在变得透明的手,指着身前那口翻滚着人间烟火的锅,对着那万千虚影,也对着整个世界,出了最后一句话。

“这一口,留给下一个饿的人。”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唯有一缕不散的炊烟,在锅口上方盘旋、凝聚,最终定格成一个姿势——一个微微弯曲、如同正要递出筷子的手势。

黎明,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进劫后余生的城剩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所影空座”上那结了霜的饭碗,竟自动被温热的饭食添满;所有冰冷的水杯,都再次升起了袅袅的热气。

产房里,一声响亮的啼哭宣告了新生命的降临。

精疲力竭的产妇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喃喃自语:“他的手……怎么紧紧攥着,像是在给谁递东西。”

而在无人注意的城市角落,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从一个自动添满的碗里叼走了半块冷糕,没有吃,而是心翼翼地刨开土,将它埋了进去。

三后,那片土地上,长出了一株前所未见的奇异植物。

它的叶片宽大,形如汤勺;茎干自然弯曲,宛如一条伸出的手臂;而它的根须,则深深扎入地下,精准地连接上了那段刻满了“好孩”二字的、锈迹斑斑的铸铁供暖管道。

从那起,每当这个城市的某处,有饥饿的人将自己仅有的食物分给别人时,这株植物便会迎着风,轻轻晃动一下,像是在欣慰地点头。

江心岛上,那口破锅依旧沸腾不休,永恒的温暖似乎已经回归。

只是,若有人能凑近了看,便会发现,锅中那翻滚的米粥,颜色不知何时已变得微微发暗,不再是纯粹的乳白。

而那浓郁的香气里,也似乎混进了一丝极淡、却无法忽略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