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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晨小说网 > 悬疑 > 禁睡区 > 第284章 饭还在冒气,人已经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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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饭还在冒气,人已经散了

碗是粗陶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像是刚从窑里烧出来,又或是在土里埋了百年。

里面盛着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已经冷硬的白饭,有发了绿毛的馒头,甚至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每一只碗前,都插着一截燃烧过的香,灰烬蜷曲着,像一条条沉睡的灰蛇,风吹不散。

这不是他组织的,甚至在“半碗联盟”任何一个残存的联络渠道里,都未曾听闻有人在辞记过。

这是一种自发的、沉默的、近乎本能的祭奠。

林树在最近的一处墙角下蹲了下来,那面墙上用白石灰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早已模糊的门牌号:三巷十四号。

他解开随身携带的厚布米袋,那里面装着的不是普通的米,而是他一路行来,从各个“守温点”收集来的,沾染过人间烟火与念想的“百家米”。

他伸手捻出一撮色泽驳杂的糙米,轻轻撒入面前那只盛着冷饭的陶碗里。

米粒落下的瞬间,没有声音。

但巷子里那道原本无序穿行的风,却猛地一滞。

几片被卷起的枯黄落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盘旋着落在陶碗周围,不偏不倚,围成了一个的、完美的圆形灶圈。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碗中那些早已冰冷的饭粒,竟毫无征兆地开始颤动,一缕极淡、却又无比清晰的白色蒸汽,袅袅升起,带着最纯粹的米饭香气。

没有火,没有电,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源。

是这片土地的记忆,自己醒了。

林树静静地看着那缕白气,它没有消散在风里,而是固执地向上,仿佛要去喂饱某个看不见的魂。

他忽然明白了,陈三皮留下的传承,早已不是他一个人在延续。

这片土地,这座城市,所有还记得饥饿与温饱的人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不灭的灶火添薪。

现在,不是他在延续传统。

是传统,借着他,以及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继续呼吸。

就在林树见证这无米之炊的同一,数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一场突发的“意识凝滞”事件,让市立第三医院的神经科陷入了恐慌。

十三名居住在同一片老旧区的居民,几乎在同一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半睡状态。

他们的生命体征平稳,却对外界毫无反应,眼球在眼皮下缓慢转动,嘴唇无意识地微微翕动,仿佛正在咀嚼着什么虚无的食物。

家属们惊恐万状,有人想起了流传于民间的“半碗联盟”,手忙脚乱地翻找联络方式,却发现那些曾经活跃的群组早已沉寂,负责人也销声匿迹。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病房走廊里蔓延。

混乱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什么也没,默默地转身回了家。

她打开冰箱,把中午吃剩的酸菜炖粉条、红烧肉、炒青菜,每一样都用勺子舀出一口,混进一个粗陶锅里,然后督自家院的井中央。

她没有念叨任何名字,只是对着那锅大杂烩,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低声:“吃吧,都吃点儿,别饿着肚子回不来。”

当夜,凌晨三点整。

医院里,十三台生命监护仪的波形图,像是被一只手同时抚过,瞬间由紊乱变得平稳。

十三名患者,在同一秒,睁开了眼睛。

他们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内容、语气、甚至连方言的腔调都一模一样:“谢婶子,那顿酸菜炖粉条,真香。”

主治医生拿着连夜赶出的脑波检测报告,双手都在发抖。

报告显示,所有患者脑内相同的异常区域,都被一种极其稳定、来源不明的低频共振彻底覆盖、抚平。

当技术部门将这道共振曲线与安宁局数据库进行比对时,得出了一个让他们脊背发凉的结论——该曲线与全国所影守温点”常年记录的“饭温波动”曲线,完全一致。

这不是治疗,这是一种……更古老的安抚。

安宁局,最高安全等级的地下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如铁。

“必须立刻取缔!所有民间的、自发的‘灶圈’、‘守温点’,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清除!”一位鹰派高层将报告摔在桌上,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虑,“一个陈三皮,一个林树,已经让我们焦头烂额。现在,这种力量正在失控!这种去中心化的、病毒式的灵性传播,比任何集中的、可控的崇拜都更危险!它在瓦解我们的秩序,在人心和里世界之间,开凿了无数条我们无法监控的地下暗河!”

附和声四起。

控制,是安宁局存在的基石。

而现在,那块基石正在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从地底一寸寸地抽走。

就在提案即将全票通过时,会议室后排,一名资历最浅的年轻档案员突然站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只是走到前面,将一个U盘插入了会议系统。

一段监控录像被投射在巨大的屏幕上。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凌晨四点十三分,地点是城市中心的一座地铁站。

一名五十多岁的清洁工阿姨,将自己早餐的包子心翼翼地掰开一半,放进一个干净的塑料盒里,然后把盒子放在了一张巨幅广告牌的阴影下。

十分钟后,一名送奶工骑着车路过,他看到了那个盒子,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片面包,也放了进去。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走来,他注视着盒子里的食物,却没有动,而是将自己手中那瓶还剩半的矿泉水拧开,倒了些热水里去,然后将温热的水杯放在了盒子旁边。

清晨六点,第一班地铁即将进站。

画面中,那只普通的塑料盒子周围,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盒子上方的温度读数,从环境的17.1c,缓慢上升到了20.3c。

档案员这才转过身,平静地看向会议桌前的所有人。

“各位长官,你们要管的不是几个碗,几堆米。”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是这人心,它不肯凉。”

满场沉默。

那份旨在“全面取缔”的提案,被无声地搁置了。

当晚,林树在一所荒废的学里过夜。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张餐桌组成的旷野上。

每一张桌上,都摆着两双筷子,一双对着一个沉默吃饭的活人,另一双,则对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座位。

他想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

就在这时,一只泥塑的饭盒,“咕噜噜”地滚到了他的脚边。

他下意识地捡起来,打开。

里面盛着半块冰冷的、已经发霉的硬饼——和当年陈三皮在巷口死前,怀里揣着的最后一口食物,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见学空旷的操场尽头,不知何时,竟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身影很高,很瘦,肩上挎着一个褪色的外卖包,手里,似乎还握着一支看不清的笔,正低着头,像是在查看一张无形的订单。

陈三皮!

林树刚要开口,那道人影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手。

他没有话,只是对着林树,做了一个“抢单成功”的、用力向下一挥拳的经典手势。

随即,整道人影如同一缕青烟,被风一吹,便化作了漫飞舞的灰烬,消失在夜色里。

林树惊醒过来。

窗外清冷的月光,正照在他床头。

那只不知何时被他从背包里取出的泥塑饭盒,盒盖正在微微震颤。

嗡……嗡……嗡……嗡——

三短一长。

那声音不再是手机的电子提示音,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深沉的节拍。

像心跳,像敲碗,像某种古老节拍器的回响。

第二清晨,林树骑行至城市边缘的一片拆迁废墟。

一群满身尘土的拆迁工人,正围坐在一堆砖块上吃着早饭。

他们没人话,气氛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每个人,都默契地从自己的饭盒里,拨出一撮米饭,堆在他们用碎砖块围成的一个圈里。

一个满脸稚气的年轻工人注意到了林树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师傅,看啥呢?以前俺也不信这些,可昨晚……俺那过世好几年的爹托梦,他跟着大伙儿吃了顿饱饭……从那以后,俺这手就不听使唤了,每次打饭,总得多抓一把。”

林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从背包里,取出了那只昨夜震动过的泥饭盒,轻轻放在了他们旁边的空地上。

就在饭盒落地的刹那。

一种只有他能感知的共鸣,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街角的垃圾桶旁,井盖的缝隙下,老旧居民楼的窗台上……无数个看不见的、由人心供养的碗筷,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细微的碰撞声。

叮……叮当……

声音汇成一片无形的潮汐,席卷了整座城剩

而他自己,也不再是唯一的“承继者”,只是这片广袤人间里,万千传递香火的微尘中的一粒。

一阵风掠过耳际,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你该走了,但火不会灭。”

他转身跨上那辆老旧的电动车,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那堆由工人们自发汇集起来的米饭,正缓缓升起一丝笔直的白气,在熹微的晨光中,飘向了高远的空。

他拧动车把,漫无目的地向前行驶。

车行至一片寂静的江边公路,一直沉寂的泥饭盒,忽然又在背包里震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那熟悉的三短一长。

而是一种全新的、轻柔而固执的节拍。

叩,叩叩,叩……

这节奏他从未听过,却又莫名熟悉,像是一段被埋藏在血脉深处的旋律。

它在牵引着他,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那不是任何已知的“守温点”,也不是任何灵异事件的爆发地。

那节奏,像极了母亲在他时候,哼唱过的那首、早已遗忘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