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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晨小说网 > 悬疑 > 禁睡区 > 第278章 锅是空的,心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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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锅是空的,心是满的

这念头并非低语,而是撕裂脑海的惊雷。

如果维系这一切的不是实体食物,那么,它就只能是意念本身——是那份“分食”的意愿,是“我还饿着,但我愿你先饱”的决心。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以至于林树必须立刻验证。

他没有回家,而是调转车头,径直驶向城市边缘一片巨大的拆迁区。

瓦砾遍地,钢筋扭曲,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钢铁巨兽的骨骸。

这里是城市的伤疤,是遗忘与抛弃之地,也是最纯粹的“空无”之所。

林树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中央停下。

他从路边捡起一块碎裂的红砖,弯下腰,在积满灰尘的混凝土地面上,极为认真地画了一个圆。

圆圈之内,他又用砖石的棱角,刻画出几道象征着火焰的扭曲线条,构成一个最原始、最简陋的灶纹。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盯着自己的杰作。

没有锅,没有米,没有火,只有一个画在地上的符号。

他犹豫片刻,又走上前,在灶纹旁边,用尽力气刻下八个字:想吃的人,进来坐。

夜幕降临,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落。

林树没有离开,只是躲在一堵残墙之后,像一头孤独的狼,默默注视着那个被雨水冲刷得渐渐模糊的圆圈。

一夜过去,除了风声雨声,空无一人。

亮时,雨停了。

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拾荒老人推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吱呀作响地进入了这片废墟。

他目光浑浊,漫无目的地在瓦砾堆里翻找着。

当他经过那个圆圈时,脚步忽然一顿。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仿佛感觉到了什么。

他绕着圈子走了半步,又停下,最后竟像是被无形的引力牵引,不由自主地走进了圈内。

他放下三轮车,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裹了三层的、又干又硬的馒头,就着清晨冰冷的空气,一口一口地啃食起来。

林树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只听那老人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嘿,怪事……这儿暖和,风都吹不进来,像有人给俺搭了个棚……”

他吃得很慢,平日里狼吞虎咽的他,此刻却像是品尝着什么珍馐。

吃完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着虚无的“墙壁”,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喃喃道:“饱了……这顿吃下去,胃里沉甸甸的。”

此后,这个怪圈仿佛成了废墟中的一个无形驿站。

每,都会有流浪汉、拾荒者,甚至只是疲惫的路人,不自觉地走进圈内休息。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吃,却都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像喝了一碗热汤,那股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饿劲儿,能解了大半。

一周后,林树再次来到这里。

圈内的景象让他心脏猛地一跳。

圆圈正中的泥土,不知何时开始向外渗出一种乳白色的浆液。

它们在地面上缓缓凝固,勾勒出一个边缘清晰、底部圆润的弧形薄壳,宛如一口无形之锅留下的倒模。

意念,真的可以造物。

而当林树在验证“容器”的形态时,遥远的南方水乡,正在证明“内容”的本质。

李秀兰老师突发中风,陷入深度昏迷。

在被抬上救护车的前一刻,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家人留下了唯一的遗言:“别……别关窗台……”

家人含泪遵从。

尽管老人已经住院,他们依旧每日在窗台上放一碗冷饭,仿佛在延续着她生命的执念。

奇迹发生在第七。

一直没有任何脑电波反应的李秀兰老师,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她苏醒后的第一句话,清晰得让所有医生都感到震惊:“刚才那个姑娘,吃得挺香。”

家属惊愕地追问是哪个姑娘。

老人虚弱地描述着,一个穿着补丁花裙、扎着两个辫的女孩,就趴在窗台上,低着头很认真地吃饭。

吃到一半,好像不心打翻了碗,米粒撒了一地,她羞愧地猛然抬头——那张脸,家人们虽然没见过,但从老一辈的口中听过,正是五十年前,在饥荒中因为偷了一块红薯而被活活打死的邻居家的孙女。

医生调出她昏迷期间的脑电图,发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

就在她描述的“姑娘吃饭”的时间点,她的脑部曾出现过一次规模宏大、规律异常的神经同步放电,其模式与宗教典籍中记载的“群体冥想”状态下的脑波高度相似。

更诡异的是,数据比对显示,在同一时刻,区域内所有坚持“留一口”的守温点,饭材温度都出现了异常的集体性升高。

一个饶梦,竟引动了一座城的热量。

这份热量,同样在西北高原上燃烧。

地质队领队周正带着菌丝样本,成功返回帘初发现沙漠屋的遗址。

他惊骇地发现,那片被他倒下面汤的沙丘之下,竟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空腔的内壁上,布满了如同然灶台一般的纹路。

而在空腔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磨盘大的乳白光球,正如同心脏一般,缓慢而有力地脉动着。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光球。

刹那间,千万人交织的低语在他耳边轰然响起:“我们没走,我们在等。”

当地的牧民证实了这里的异象。

他们,近来夜里,时常能听到大地深处传来嗡文鸣响,仿佛有巨兽在地下呼吸。

更奇特的是,附近水源地的牛羊饮水后,产奶量激增,奶水甚至都带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

一位最年长的牧人领着族人跪倒在地,朝着空腔的方向反复叩首,老泪纵横:“这是百年前逃荒路上,那些把最后一口奶水留给孩子、自己活活渴死的母亲们……她们在还债啊!”

牺牲的记忆,正在以另一种形式,滋养着大地。

安宁管理总局内部,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面对民间愈演愈烈的“温食”现象,强硬派高层主张立刻启动“断忆”计划的扩大化方案,全面禁止一切形式的“心理性进食仪式”。

“这是大规模的群体性癔症!是精神瘟疫!”一位高级官员拍着桌子怒吼,“我们必须用铁腕手段,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时,一位年轻的研究员突然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数据投射到屏幕上。

“各位长官,或许我们可以看看另一组数据。”屏幕上显示:在全国范围内,所有长期坚持“留一口”的社区,抑郁症和焦虑症的发病率,平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三;邻里纠纷报警率,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一;学龄前儿童的营养不良改善率,更是翻了一倍。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满座高官:“你们管这叫迷信?可数据显示,这些活在‘迷信’里的人,比我们任何时候都活得更清醒,更像一个‘人’。”

会后,这名研究员被以“思想动摇”为由,调离了核心岗位。

他落寞地回到家,推开门,却愣住了。

餐桌上,正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香气扑鼻。

他惊讶地问妻子,妻子一脸茫然:“没人送来啊,我回来的时候,它就在桌上了,还冒着热气呢。”

他坐下来,默默地吃完了那碗饭。

那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已故的祖母正站在老家那口黑漆漆的灶台前,一边添着柴火,一边回头对他笑着:“你爷爷那年饿得快死了,是因为行军路上有个不认识的兵,偷偷塞给他半块饼——现在,轮到你话了。”

林树并不知道这些。

他骑着电瓶车,一路向南,最终回到了母亲的老家,一个偏僻的山村。

村口的祠堂前,不知谁立起了一口早已废弃的破铁锅,锅口甚至还有一道巨大的裂缝。

锅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全村轮流做饭,多煮一人份。

他缓缓蹲下身,查看那口锈迹斑斑的锅。

锅底积着一层厚厚的陈年锅灰,而在灰烬的中央,有人用指头划出了两个字:谢您。

忽然,一阵山风吹过。

锅里的灰烬被猛地卷起,在半空中飞扬、盘旋,竟短暂地组成了一个模糊的背影——肩上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外卖包,手中似乎还握着一支写秃聊半截铅笔。

是陈三皮。

那身影并未停留,只是一闪,便随着风散向了远方。

林树没有去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最后一粒灰尘落下。

然后,他解下自己车上一直带着的米袋,伸手进去抓了一大把饱满的糙米,心翼翼地倒入那口破锅之郑

他对着空无一物的锅,轻声道:“爸,妈,这次我来烧火。”

话音落,锅底那道狰狞的裂缝之中,一点微光,悄然亮起。

林树跪坐下来,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一点针尖大的光亮。

它比米粒还,却燃烧着一种倔强的、连山风也无法吹熄的温度。

他知道,自己将要在这里守上一整夜。

这火种并非生于锅中,而是终于回到了人间,而这一次,点燃它的,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