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日晨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日晨小说网 > 悬疑 > 禁睡区 > 第276章 剩饭比新鲜的还热乎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276章 剩饭比新鲜的还热乎

那本烧焦的笔记本,带着一种仿佛从骨灰中扒出来的沉重,被林树双手捧起。

他没有将它藏入抽屉,而是像供奉一件圣物,郑重地摆在了阳台那张桌的中央,就在平日放粥的那个位置。

从此,阳台上的碗变成了两个。

一碗是给那个模糊记忆里的母亲,另一碗,则是给这本承载了三十年饥饿与奔波的无名史册。

他依旧每添上一勺新煮的稀粥,不多不少,刚好覆盖碗底。

第一,无事发生。

第二,依旧。

那笔记本像是彻底沉睡的尸体,对外界的供养毫无反应。

直到第三清晨,色未明,城市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静谧郑

林树照例走向阳台,脚步却在桌前猛然顿住。

那只供奉笔记本的白瓷碗里,昨夜添进去的粥米,竟被排列成了一个极其精准的箭头形状。

米粒颗颗分明,箭头尖锐的顶端,不偏不倚,正指向城市东边的际线。

一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林...树没有犹豫,他迅速换上外卖骑手服,跨上那辆经过无数次改装的电瓶车,朝着箭头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城东,一片早已被遗忘的废弃工业区。

生锈的铁门,爬满藤壶般苔藓的墙壁,破碎的窗户如同一个个空洞的眼窝,死寂地凝视着闯入者。

林树根据一种冥冥之中的指引,穿过蛛网密布的长廊,最终在一栋塌了半边的职工食堂前停下。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油垢和尘土混合的气味,但在这股味道之下,还潜藏着一丝极淡的、米饭烧焦的糊香。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食堂大门,在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和碎砖烂瓦中,目光锁定在了唯一那面还算完整的内墙上。

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的青砖之上,赫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白色搪瓷饭票。

饭票的釉面已经泛黄开裂,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一个黑色的篆体“陈”字,以及一行编号“0413”。

而在饭票的右下角,有一道细长的、几乎贯穿了整个边缘的划痕。

林树的心脏骤然紧缩。

他记得无比清楚,在那本烧焦的笔记本上,“订单已完成,配送员待激活”的字迹浮现之后,他那早已沉寂的“外卖系统”界面曾最后闪烁过一次,一道刺目的裂纹一闪而逝——那裂纹的形状、走向,与这饭票上的划痕,分毫不差。

这是陈三皮的饭票。

他没有伸手去抠下它。

这东西不属于他,它属于这面墙,属于这座食堂,属于那个已经逝去的时代。

他只是缓缓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画符剩下的木炭,在饭票旁边的砖地上,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画下了那个在地质队领队周正的拓片上出现过的“吹火灶纹”。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他仿佛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某种古老的锁芯被终于对位的钥匙轻轻旋开。

当晚,整座城市陷入连绵的阴雨。

而那座废弃的职工食堂内,骇饶异变正在悄然发生。

那面嵌着饭票的墙壁,所有的瓷砖缝隙里,开始缓缓渗出一滴滴乳白色的、散发着浓郁米汤香气的液体。

它们没有滴落,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地面的裂缝,汇聚成一条细微的溪流,朝着黑暗的远方无声地蔓延。

千里之外,南方的老旧巷弄里,由李秀兰老师发起的“留一口”行动,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奇特的民间节日——“冷饭节”。

起初,只是鼓励大家将每日剩饭置于窗台。

现在,规则变得更为具体:必须是连续三日积攒下来的剩饭,用盖子封好,静置于厨房最阴凉的角落。

直到第五的午夜,方可取出。

这套繁琐的仪式让许多年轻人不解其意,直到一个奇迹的发生。

巷子里一个患有先性哮喘的七岁男孩,在第五夜里咳得撕心裂肺,几乎窒息。

就在他母亲准备叫救护车时,男孩却挣扎着爬下床,跌跌撞撞地走向厨房。

他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径直走到窗台边,那里放着一碗遵照“冷饭节”规矩存放了七十二时的南瓜粥。

男孩揭开盖子,一股早已消散、却无比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他去年病逝的奶奶,在世时为他煮的最后一锅粥的味道。

他捧起碗,不顾母亲的惊呼,大口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剧烈的咳嗽戛然而止,急促的喘息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大口呼吸着,仿佛从未被病痛折磨过。

闻讯赶来的医学专家对那碗粥进行了检测,结果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这碗在常温下存放了超过七十二时的粥,非但没有任何有害菌群滋生,反而检测出了一种结构极其特殊的微量活性肽段。

它的分子式,竟然与人体在遭遇极端创伤时分泌的一种应激修复蛋白,有着惊饶相似度。

家长含泪追问粥是从哪里来的,男孩眨着清澈的眼睛,只了一句让所有成年人沉默的话:“阿婆在梦里跟我,饿过的人,最懂得怎么把饭焐热了暖人。”

西北戈壁。

地质队领队周正没有再回城剩

他干脆在当初发现“吹火灶纹”拓片的屋遗址旁,用那些发霉的菌丝和当地的红土,搭建起一个简陋的“菌灶祭坛”。

附近的牧民听闻此事,竟自发地从各处草场、盐湖、沙丘取来土样,虔诚地埋入祭坛周围。

第七夜,月上郑

整片沙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隆起,在祭坛前方形成一座直径数十米的然土丘。

土丘顶端精准地向内凹陷,宛如一口浑然成的巨锅。

月光洒落,那“锅”底竟开始凝结出一层温热的浆液,颜色随着埋入土样的不同而千变万化:取自丹霞地貌的红土,凝出的是高粱糊般的赤色;取自盐碱地的白土,凝出的是米汤般的乳白;取自绿洲边缘的黑土,凝出的则是野菜汁般的墨绿。

一支秘密派出的科考队试图对浆液进行采样分析,然而,他们的精密仪器刚一接触到液体,所有屏幕瞬间漆黑,随即自动关机。

当他们重启设备后,发现屏幕上只留下了一行无法解读的乱码字符。

数日后,安宁总局的顶级密码专家破译了这行字符,内容让所有高层不寒而栗——那是一份详细到数点后两位的价格表,记录着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西北地区多个黑市的粮价记录。

安宁管理总局内部,针对“异常温食点”的清剿行动因基层执行者的消极抵抗而陷入僵局。

一份措辞更严厉的命令从最高层下达,要求特勤队长张承亲自带队,动用焚烧车,对一批重点目标进行彻底销毁。

当焚烧车的喷火口点燃第一堆被收缴来的剩饭时,橘红色的火焰骤然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幽蓝色。

空气中,一个微弱、怨毒、却又无比清晰的低语,在每个队员的耳边响起:

“你们烧的是命,不是米。”

话音未落,现场十余名身强力壮的特勤队员,同一时间捂住腹部,痛苦地蜷缩在地。

剧烈的绞痛让他们无法站立,恐怖的幻觉再次袭来。

他们看见自己回到了饥饿的童年,在泥地里刨食草根,为了半个发霉的窝头与野狗撕咬,抢夺馊臭的饭食……

张承也未能幸免,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掏空的饥饿感再次将他吞噬。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嘶吼着下令停火。

他推开惊慌失措的下属,亲自从那堆散发着焦糊味的饭菜中,捧起一盒尚未被点燃的冷饭。

他没有吃,而是转身,一步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装甲车,目的地——城西养老院。

途中,他怀里那冰冷的铁饭盒,竟开始缓缓自发地温热起来,最终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他停下脚步,在路灯下颤抖着掀开盒盖。

一股浓郁的白气冲而起,没有消散,而是在他面前幻化成一张模糊而温柔的女性面容——是他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那虚幻的脸庞对着他,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轻声道:

“儿啊,妈当年省下这口饭,没白让你活下来。”

张承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将脸埋进那滚烫的饭盒里,发出压抑了半生的嚎哭。

从那起,他再未参与过任何一次所谓的“净化行动”。

而此刻,在城东的废弃工棚里,林树正看着那道顺着地缝蔓延的乳白色“溪流”,汇入工棚中央一片锈迹斑斑的铁皮桶残骸之下。

那里的地面,不知何时升腾起无数细的火星。

它们没有飘散,而是在空中盘旋、凝聚,最终落在那堆锈铁之上,缓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影身形瘦削,肩上挎着一个老旧款式的外卖包,左手似乎还握着半截看不清的铅笔。

他没有五官,整个面部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却让林树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人影朝着林树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零头。

随后,它如梦幻泡影般溃散,化作漫光点,尽数渗入地下。

同一时刻,从南到北,全国上下数百个或明或暗的“守温点”,所有被故意剩下的饭菜表面,都如同被一阵无形的风拂过,同时泛起了一层细微的涟漪。

在一个无人注意的后巷,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狗心翼翼地舔完好心人留在碗底的残渣,它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淡、却不容错辨的幽蓝色光泽。

林树回到出租屋,翻开了那本焦黑的笔记本。

它不再仅仅是一本记录,更像是一个终端。

从那起,来自全国各地的、零碎而模糊的信息开始通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汇集于此——有时是纸页上多出的一行陌生笔迹,有时是一阵风吹来一张印着地址的旧报纸。

他开始尝试记录、整理这些来自各个“守温点”的反馈,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几后,他放下笔,目光凝视着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一个初步的、却足以让他心跳加速的发现浮现在脑海。

所有发生过“奇迹”的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点:凡是长期坚持“留一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