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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晨小说网 > 悬疑 > 禁睡区 > 第273章 它甚至算不上一个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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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它甚至算不上一个容器。

如果连火都不需要人来点燃,那么,灶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林树认知里最后一层名为“常识”的硬壳。

他不再是那个记录现象的观察者,而成了最急切的验证者。

他冲出出租屋,穿过冰冷雨水冲刷后满地泥泞的城中村巷道。

目的地不是任何一处“守温点”,而是巷子尽头那个堆满建筑垃圾和生活废品的角落。

他在一堆废弃的建材里,找到了一个布满干涸水泥、边缘已经锈蚀卷曲的铁盆。

它甚至算不上一个容器。

林树把它拖到路灯下,用捡来的钢丝球和冰冷的积水,一遍遍擦洗着盆内凝固的污垢。

他的动作近乎一种仪式,专注而沉默。

当铁盆内壁终于露出金属原有的暗哑光泽,他将其督附近一片无人问津的空地中央,一个连野狗都懒得盘踞的地方。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袋米和一瓶矿泉水,倒进盆里。

水位很浅,白色的米粒在浑浊的水中若隐若现。

没有火,没有柴,甚至没有遮蔽。

他蹲下身,用一截从工地上捡来的黑色木炭,在铁盆边的水泥地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复刻下那个从匿名信上看来的符号——一个圆圈,内部是三道起伏的波浪线。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餐巾纸,用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压在铁盆旁边的一块砖头底下。

“饿的人都可以。”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停留,转身离开。

深夜的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向大地,那只孤零零的铁盆很快被雨水灌满,浑浊不堪,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伤疤。

第二清晨,雨停了。

一个背着巨大编织袋、身材瘦的拾荒少年路过这里。

他习惯性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目光被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铁盆吸引。

他好奇地走过去,看到盆里混着雨水的米,本能地撇了撇嘴,准备离开。

可一阵微风吹过,水面荡开涟漪,一股极淡、却异常温润的米香钻入他的鼻腔。

他愣住了,凑近了些,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探入水郑

不是冰冷的,而是温的。恰好是能入口的温度。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盆底和四周。

犹豫了许久,他终究抵不过腹中的饥饿,捧起铁盆,喝了几口那混杂着米粒的温水。

米粒已经熟透,软糯香甜。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少年放下铁盆,看到了旁边砖块下的纸条,以及地上那个奇怪的符号。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从自己的拾荒车里翻出一块更大的炭块,走到附近一堵废弃的院墙下,在墙壁上,笨拙却用力地,将那个“吹火灶纹”画了上去,比地上的那个更大,也更清晰。

从那起,这个废弃的铁盆成了一个沉默的奇迹。

每清晨,盆里的米汤总是温热的,不多不少,刚好够几个早起的拾荒者或流浪汉果腹。

也总有人在取食之后,默默地往盆里添上一把米,或是倒上半瓶水。

铁盆从未干涸,墙上的灶纹也被人用红砖粉加固,变得格外醒目。

火种不挑锅,只挑心。

这个真理,正在以一种无法阻挡的方式,在整个国度蔓延。

南方城市,那位名叫李秀兰的退休教师康复出院后,第一时间重启了社区的“共享灶台”。

但这一次,她不再拘泥于那口老旧的铁锅。

她笑着对那些前来探望、却对生活感到陌生的年轻人:“时代变了,心意不变就校你们用电饭锅、空气炸锅、电热杯,都校只要记得,顺手多做一口给那些回不了家的人吃,就算咱们的一份子。”

起初,年轻人还有些疑虑。

一个读大三的男生,晚上临睡前,用自己的保温杯焖了一碗燕麦粥,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其放在了自家窗台上。

第二早上,他发现保温杯空了,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娟秀字:“谢谢你,记得我也饿过。”

第三,他所在的整栋居民楼,六户人家的窗台上,都出现了各式各样的保温杯。

这成了楼里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尽管没有火焰,但每当有人在清晨打开昨夜留下的杯盖,总会有一缕温润的白色蒸汽升腾而起,在空气中盘旋一瞬,形状酷似一个俯身吹气的人影。

更遥远的西北戈壁,那场突如其来的沙暴几乎将周正的地质队营地夷为平地。

当队员们从避难的岩洞里出来,发现那座用黄泥和石头垒起的简陋土灶,已经被厚厚的黄沙彻底掩埋。

人们在叹息中开始清理。

可当他们挖开沙土,准备重建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土灶原址下方的沙层被吹开,露出了一片巨大而古老的丹霞岩层。

岩石表面历经千万年风化的然裂纹,纵横交错,竟构成了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完整的“吹火灶纹”图案,仿佛大地自身的脉络。

周正颤抖着跪倒在地,他拿出最后一管珍藏的“记忆液”,将其沿着那然的纹路缓缓倒入。

他没有念诵任何复杂的咒文,只是低声哼唱起一首祖母教给他的、关于“分豆子”的童谣。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片大地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颤,仿佛地下深处,有万千座沉睡的灶膛在同一时刻被点燃。

七后,这条运输线上相隔数百公里的三个绿洲村落,几乎同时报告了不可思议的异象——绿洲中心的古井,井水不再冰凉刺骨,而是变得四季温润。

村民们发现,用这井水淘米,无需加热,只需静置片刻,便能煮成一锅熟度刚好的米饭。

村里最年长的老人拄着拐杖,尝了一口井水,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泪来:“这是地火……是百年前,咱们那些逃荒饿死的先人埋过的地方,他们的火,一直没走远。”

安宁管理总局,最高安全级别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一份紧急草案被投放在中央的全息屏幕上,标题触目惊心——《关于立法禁止一切非标准炊事行为的紧急预案》。

然而,草案的墨迹尚未干透,公示程序还未启动,来自全国各地的异常报告就如雪片般淹没了总局的服务器。

“饭盒自热”事件,正在毫无征兆地大规模爆发。

课间休息的学生打开妈妈准备的饭盒,发现里面的饭菜滚烫,仿佛刚刚出锅;建筑工地上,工人们午休时掀开饭盒盖,里面的汤面甚至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就连医院里那些严格控制温度的营养餐,也开始出现无法解释的恒温现象。

技术部门的分析报告很快出炉,所有发生“自热”现象的人群,都有一个惊饶共同点——他们的祖辈,无一例外,全都有过在极端饥荒年代挣扎求生的记录。

一名与会的高级官员,在看到这份报告后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桌子,下令动用一切技术手段屏蔽、销毁所有相关数据,并定性为“大规模认知污染事件”。

当晚上,他疲惫地回到家。

他那只有七岁的孙女,却像个大人一样,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爷爷,你以前总给我讲,你时候快饿死的时候,有个不认识的婆婆分了你半碗粥,你才活下来的。现在我长大了,也给你续上了。”

他看着孙女清澈的眼睛,又低头看着碗里那普普通通的白粥,那股熟悉的、源自米粒本身的温暖,正透过碗壁,源源不断地传到他早已冰冷麻木的手心。

他举起手,想去斥责,想去追问这碗粥的来历,可手臂却重如千钧。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碗粥,终究没有动筷。

同一时间,林树骑着他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抵达了城市边缘的一片工业废墟。

这里是他父亲当年出事的工棚所在地。

记忆中那个临时搭建的工棚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地锈蚀的钢筋和破碎的砖石。

那个曾经在雨夜里跳动着微光的生锈铁桶,也已经彻底坍塌,烂成一摊无法辨认的铁泥。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林树却异常平静。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一次性餐盒,这是他送外卖时最常用的那种。

他走到废墟中央,蹲下身,将餐盒放在地上,用随身携带的瓶装水淘了米,加满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已经作废的旧订单,用打火机点燃,垫在餐盒底下。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塑料餐盒的底部,留下一道黑色的灼痕,转瞬即灭。

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林树

他看到,在餐盒底部被火苗燎过的地方,一滴乳白色的、如同浓稠米浆般的液体,缓缓渗了出来。

它没有滴落,而是像有生命一般,顺着地面上的一道泥土缝隙,蜿蜒着向前流淌。

林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扔掉手里的东西,几乎是扑了过去,顺着那道乳白色的痕迹,用双手疯狂地刨开脚下的泥土和碎石。

他的指甲在挖掘中翻裂,鲜血混入泥土,他却恍若未觉。

终于,在地下大约三十厘米的深处,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块温热、粗糙的平面。

他拨开最后的浮土,一块边缘残破的石板,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

石板上,赫然刻着一个断裂的“吹火灶纹”。

而在灶纹的中央,一个然形成的凹陷里,正积着半洼乳白色的米浆。

那米浆,正在没有火源的地下,微微沸腾。

林树跪倒在那片冰冷的土地上,凝视着那石板上永不熄灭的微光,仿佛看到了无数双在黑暗中遥望的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温热的石刻,喉咙干涩,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

“你们……一直在等吧?”

风从荒原的四面八方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回应他的,不是任何声音,而是从他脚下这片废墟的每一寸地缝里,升腾起的无数细火星。

它们如萤火,如星尘,无声地飘向漆黑的夜空,微弱,却绵延不绝,仿佛要照亮整片绝望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