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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晨小说网 > 悬疑 > 禁睡区 > 第258章 谁在灶底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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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道新出现的影子比昨夜的更加凝实,它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巷口更深沉的黑暗里,像一尊沉默的界碑。

周伯没有注意到,他浑浊的双眼只看得见眼前三尺之地。

一夜,两夜,七夜。

施粥的行为成了周伯晚年生活中最后的仪式。

每当夜幕降临,他便会准时煮好一锅不加任何佐料的白粥,盛出一碗,放在楼道口那张瘸腿木凳上。

而巷口的黑暗中,那无形的队伍也从一道影子,变成了两道、三道……最后密密麻麻,安静地排成一列,沉默地延伸至视线无法企及的远方。

它们从不争抢,也从不靠近,只是轮流上前,取走那碗粥,然后悄然退回黑暗。

第八清晨,周伯如常揭开锅盖,准备清洗。

他愣住了。

冰冷的铁锅盖内侧,凝满了细密的水珠,但这些水珠并未杂乱无章地流淌,而是诡异地排列成了一行濡湿的字,字迹稚拙,像是孩童所书:

谢谢你记得我们。

周伯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触摸那行水字,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米汤般的温润。

他看不懂这背后的玄机,也不明白“我们”是谁,但他那颗被岁月磨得沉寂的心,却莫名地松快了些,仿佛卸下了一副扛了一辈子的无形重担。

这一夜,整栋筒子楼的电路因老化而集体罢工。

黑暗吞噬了楼道,但生活仍要继续。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点起了蜡烛,昏黄的烛光从一个个窗口透出,像是黑夜的眼窝里燃起零点星火。

人们在烛光下摸黑做饭,金属锅铲碰撞的声音、捕切在砧板上的笃笃声,交织成一首古老而鲜活的交响。

就在这时,有人听见了。

那声音起初很细微,像是风,从墙壁的缝隙里吹进来。

可仔细一听,又不像。

那风声有着固定的节奏,一下,一下,绵长而轻柔,仿佛正有人贴着墙壁,对着灶台的炉膛深处,心翼翼地……吹着气。

“你听见没?墙里有动静。”

“听见了,好像是风声,今晚风这么大?”

“不对……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我奶奶以前吹灶火……”

第二,惴惴不安的住户叫来了物业。

电工检查完电路后,管道工被派去检查废弃多年的公共烟道,那是几十年前老楼的设计,早已封死。

然而,当他将热成像仪对准烟道口时,仪器屏幕上瞬间亮起一片代表着热量的橘红色。

一道稳定的热流正在这废弃的管道网络中缓慢循环,如同一条沉睡的血脉被重新唤醒。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目的读数,嘴唇哆嗦着,半不出一句话来。

温度,恒定在三十七摄氏度。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深山里,那名年轻的支教老师正带着村民,用从河道里捞起的旧砖,在那块刻有螺旋纹路的石板周围,重新垒砌一个简陋的灶坛。

没有图纸,没有章法,全凭着血脉里流传下来的模糊记忆,他们砌起一圈环形的矮墙。

当夜幕第三次降临,仪式开始了。

所有村民,无论老少,都自发地围坐在灶坛旁,闭上眼睛。

他们没有烧香,也没有祭品,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一句朴素的祝祷:“愿下无饥。”

午夜时分,异变陡生。

那块埋在中央的石板,竟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圈淡蓝色的光晕从地面升起,如水波般扩散开来。

光晕之中,无数模糊的人影浮现,他们穿着各个时代的破旧衣衫,面容被光芒笼罩,看不真切,但能看出他们全都来自历史的尘埃——那是无数因饥饿而亡,却从未被任何史书、任何家谱记下名字的普通人。

没有哭喊,没有怨怼,整个山谷死一般寂静。

唯一的声响,是那无数身影共同发出的、整齐划一的呼吸声。

那呼吸微弱、悠长,带着一种极致的虚弱感,却又顽固地维持着同一个频率,与那位拾荒阿婆在窑洞里哼唱的童谣节拍,与支教老师录下的那段“乞食调”旋律,完全一致。

“爹……”一名跪在前排的老农突然泪流满面,他指着其中一个模糊的轮廓,声音哽咽,“这是我爹……这是他当年咽气前,喘的最后一口气……我听过……我听过一宿……”

而在湿润的南方镇,那场起源于女孩芽芽的“多加半碗米”的习俗,已经悄然在社区里流传开来。

居委会起初只当是迷信的谣言,派人劝过几次,直到社区监控中心的值班人员调取录像时,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深夜,不同楼栋、不同家庭的厨房里,那些早已熄火的灶台,竟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炉火自行点燃,微弱的火苗只是将锅里的水温热,便又自动熄灭。

专家组悄然介入,调查了所有发生异象的家庭,最终发现了一个令人悚然的共同点:这些家庭的祖辈,无一例外,都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经历过大饥荒。

其中一位退休的老教师在接受问询时,对着那段监控录像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妈……我妈临终前一直拉着我的手,家里就算只剩最后一口吃的,宁可自己不吃,也要给孩子留口热的。我以前只当是她疼我,现在才明白……”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她是怕家里‘断了气’啊。”

“断气”,不仅仅是生命的终结,更是传承的断绝。

当晚,老教师家那座老灶的灶膛里,冷却的灰烬在无人搅动的情况下,自行翻滚、汇聚,拼凑出三个歪歪扭扭的炭黑色汉字:

妈,我在。

安宁管理总局的地下秘密实验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地质队从西北送来的那份乳白色水流样本,最终的分析报告放在了每个饶桌面上。

结论简单却又颠覆认知:该液体不蕴含任何一种元素周期表上的已知物质,其结构更近乎一种纯粹的信息态能量,但它能以未知方式,直接作用于人类大脑边缘系统,强制激发深层细胞中关于“饥饿”的遗传记忆。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在整理资料时不慎打翻了试管,一滴乳白色的液体,悄然滴落于那份被标注为“最高绝密”的 1959 年灾情报告的泛黄纸页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报告上那几处历经岁月侵蚀而模糊难辨、甚至被蓄意涂抹篡改过的段落,竟宛如被一只隐形的手重新勾勒,一个又一个黯淡的字迹重新变得清晰、完整。

那是一段关于某工厂数百名工人在粮仓外集体绝食抗议,最终被官方历史彻底抹去的血色记录。

研究员看着那补全的段落,义愤填膺。

他颤抖着将这一页重新扫描、打印,然后趁着夜色,贴在了办公室内部的公告栏上。

没有署名,只在末尾留下了一行字:来自地下的馈赠。

同一时刻,城市的高楼间,刚送完餐的外卖员陈三皮倚在台栏杆上,手机屏幕上弹出的系统提示让他皱起了眉。

【订单异常:收货地址不存在。】

他点开地图,发现定位的红点,正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家他几前塞过包子的、早已关门歇业的百年老店上。

一阵难以言的冲动驱使着他,让他掉转车头,又去附近买了一杯滚烫的豆浆。

他再次来到那扇布满尘埃的雕花木门前,将温热的豆浆心翼翼地从门缝下推进去。

这一次,门缝里没有沉寂。

片刻之后,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泛黄的纸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推了出来。

陈三皮捡起纸条,展开。

上面是一行娟秀而有力的毛笔楷,字迹带着一种旧时文书特有的风骨:

“火种不在庙堂,在每一口不愿凉掉的饭里。”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店铺深处令人不安的漆黑。

在极致的黑暗中,他仿佛看见了一双眼睛,没有恶意,也没有情绪,只是极为轻柔地、缓慢地,对他眨了一下。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灵盖。陈三皮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个所谓的“幽冥食录”系统,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或许,它早就换了一个主人。

一个……由无数饥饿的记忆与不灭的执念汇聚而成的主人。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来自系统的警示,而是一种纯粹生理上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望向周伯那栋筒子楼的方向,那里的某一扇窗户,烛光刚刚熄灭。

周伯洗完了锅,心满意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将铁锅放回灶台,转身去拿锅盖。

就在他颤巍巍的手指即将触及锅盖冰冷的边缘时,一阵旋地转的眩晕猛然袭来。

他眼前一黑,手臂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

那只铮亮的铁锅盖,从他松开的指缝间滑落,在死寂的厨房里,砸向冰冷的瓷砖地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哐当。

声响撕裂了深夜的宁静。

而就在这一瞬间,安宁局数据监控中心的主屏幕上,一个代表着城市生命体征的微缩光点网络中,其中一个被标记为“周某,男,82岁,城西老城区”的稳定信号,毫无征兆地瞬间断线,归于代表死亡的灰色。

但仅仅零点零一秒后,那片灰色竟疯狂爆闪起来,变成了一片由无数混乱代码和未知信号交织而成的、仪器无法解读的白色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