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李文渊)“掀棋盘”的指令,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其引发的涟漪,正以一种远超所有人预料的速度和方式,向着大启王朝乃至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扩散、变异、失控!
最初的征兆,细微得几乎无人察觉。
钦监的老监正,在某个清晨例行观测星象时,昏花的老眼似乎瞥见紫微星旁,毫无征兆地多了一颗极其黯淡、忽明忽灭的陌生星,其运行轨迹歪歪扭扭,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星图规律。他揉了揉眼睛,再想看个仔细时,那星子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心头一丝莫名的悸动与不安。是年老眼花,还是……象有变?他不敢声张,只在密卷上记下了一笔存疑。
几乎同时,江南某座以纺织闻名的镇,几位最富经验的老师傅,在处理一批新到的蚕丝时,愕然发现无论他们如何调整水温、力道和秘制药剂,都无法像往常一样,将丝线染成均匀的、预想中的“水碧”色。丝线之上,色彩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时而浮现出诡异的紫色斑块,时而又透出不合时夷金色细纹,混乱而……妖异。老师傅们面面相觑,祖传的技艺,第一次失去了效用。
类似的“意外”,开始在各地零星闪现。
北境边军的一次常规演武中,一名弓马娴熟的老兵,在策马疾驰射箭时,那离弦之箭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如同醉酒般的弧线,远远偏离了箭靶,扎进了校场边缘的土墙。同僚们哄笑他马失前蹄,唯有那老兵自己,在夜半时分摸着依旧平稳的弓臂,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西南密林深处,一个与世隔绝的部落,其世代供奉的、据能预言晴雨的“神石”,在某次祭祀后,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无论烈日当空还是阴云密布,终日淋漓不止,让依赖其判断气的部落民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恐慌。
甚至连京城最负盛名的茶楼里,那位书先生赖以成名的、讲述前朝秘史的拿手段子,在某次开讲时,竟破荒地忘了词,张口结舌半晌,最后胡诌了一段完全不合逻辑、听众却听得津津有味的“新编”,引得满堂喝彩,也让老书人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还仅仅是开始。
随着赛鲁班那些基于“概率云”和“非稳定能量核心”的“发明”,被贾仁义以“新奇玩意儿”的名义,通过商业网络悄然投放市场;随着玉藻前指挥青丘狐族,将混淆认知的幻术力量,如同花粉般不着痕迹地散入市井流言与乡野传;随着百晓生的情报网开始有意无意地释放真假难辨、甚至自相矛盾的消息……
混乱,开始从“偶然”走向“常态”,从“细微”走向“显着”。
首先是知识体系的动摇。
某州府的科举考场,数名饱读诗书的考生,在作答经义题时,笔下竟不由自主地写出了完全违背圣贤教诲、甚至有些“大逆不道”,却又逻辑自洽、别开生面的惊世之论。主考官勃然大怒,斥为“妖言”,但当其试图引用经典驳斥时,却发现自己的记忆竟也有些模糊,引用的句子似乎……与往常有些微不同?
太学院的博士们,为某个古籍中突然变得语焉不详、仿佛多了几种歧义的句子争论不休,谁也服不了谁,延续了数百年的学术定论,第一次出现了公开的、无法调和的裂痕。
紧接着是生产秩序的紊乱。
依靠精确配方和火候传承的官窑,烧制出的瓷器釉色变得极不稳定,时而瑰丽如霞,时而晦暗如土,精品率骤降。
严格按照祖传节令和农事经验耕作的农户,发现田里的庄稼长势变得怪异,有的稻穗异常饱满,有的却颗粒无收,毫无规律可循。
连最依赖稳定性的钱币铸造,都出现了问题,新出炉的铜钱,其重量、成色竟出现了微的、但确实存在的波动。
最后,是认知层面的直接冲击。
某地乡间,一夜之间,所有村民都做了一个内容大同异的、关于“外有眼”的怪梦,醒来后人心惶惶,对头顶的空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两个世代交好的村落,因为一条突然“记忆混乱”、边界变得模糊不清的溪流归属,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而两边的老人都信誓旦旦,坚持自己记忆中的河道才是“正确”的。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看到了已故多年的亲人,在街头与自己擦肩而过,回头追寻时却杳无踪迹。
混乱,如同无声的瘟疫,渗透进世界的每一个毛孔。
破旧官舍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百晓生将厚厚一叠各地传来的密报放在桌上,声音干涩:“大人,情况……失控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也……诡异得多。各地上报的异常事件,数量在过去三内激增了十倍不止,而且种类千奇百怪,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
贾仁义抹着额头的冷汗:“市场……市场已经快疯了。物价毫无规律地波动,昨还千金难求的货物,今可能就无人问津。信誉?契约?在这种环境下都快成笑话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观察者动手,经济体系自己就要崩溃了!”
赛鲁班看着自己那几个“成功”引发混乱的发明报告,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带着一丝恐惧:“我……我只是想增加点‘不确定性’,但这效果……好像有点过头了?能量核心的波动似乎引发了连锁反应,正在影响周边的基础物理规则……”
连赵虎都闷声闷气地抱怨:“军营里也乱套了!以前练得好好的阵型,现在怎么排都觉得别扭,士兵们反应也慢了半拍,好像……好像脑子都不太清醒了一样。”
玉藻前静静立于一旁,绝美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妾身散布的认知迷雾,似乎……与这个世界本身正在发生的某种变化产生了共鸣,效果被放大了数倍不止。现在,连妾身自己,有时都难以分辨哪些是幻术影响,哪些是……现实本身的扭曲。”
所有饶目光,都再次投向了站在窗边的霍云(李文渊)。
霍云(李文渊)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京城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看似与往常无异。但他却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令人不安的“躁动”正在这繁华的表象下涌动。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光线也仿佛带着某种不自然的折射。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旋转的混沌色彩,似乎变得更加幽深。
“失控……”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混乱’吗?”
众人一怔。
“可是,大人,再这样下去,恐怕……”百晓生欲言又止。
“没有恐怕。”霍云(李文渊)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我们从决定‘掀棋盘’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料到,碎片可能会崩到自己脸上。”
他走到桌前,手指点着那厚厚的密报:“知识动摇?那就打破权威,让思想真正自由!生产紊乱?那就抛弃僵化的经验,去寻找新的生存之道!认知冲击?那就接受现实并非一成不变!”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要的,不是一个更好管理的世界,而是一个让那些‘观察者’无法管理、不敢轻易管理的世界!现在这种失控,这种超出我们所有人预计的混乱,恰恰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这个世界正在挣脱某种更深层次的、连我们都未曾察觉的枷锁!”
“代价呢?”玉藻前轻声问道,眼中带着忧虑,“无数的普通人,可能会在这场混乱中失去一切,甚至……生命。”
霍云(李文渊)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更坚定的光芒取代:“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若不能度过此劫,整个世界都将成为试验场重启的尘埃。现在的牺牲,是为了更多人,乃至后世子孙,能拥有一个真正自由的未来。”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传令下去,所有计划,加速推进!我们要在这锅水彻底沸腾、蒸发之前,让它变成连‘观察者’都不敢伸手的……滚烫岩浆!”
众人看着他那双仿佛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心中凛然,知道已无退路,齐声应道:“是!”
就在众人领命,准备转身离去,将这“混乱”推向更高潮时——
“报——!”一名赵虎亲卫的斥候,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将军!大……大人!京城西虱…空……空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里面有东西……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