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梧慢慢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看过无数遍的密信。
“这是郡主离开京都之前,留下的锦囊。”
“郡主早就料到,北狄有可能会趁虚而入。”
“她也清楚,就陛下那性子,根本不可能真心实意地发兵去救援。”
“在朝堂上不管是谁,只要公然提出发兵的要求,那只会惹陛下生气,被陛下猜忌,一点用处都没樱”
裴惊梧抬起脑袋,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郡主了,明面上咱们救不了西凉。”
“所以呢,要是想救西凉,就得先顺着皇上的心思来,得到他的信任,让他觉得咱们跟他是一伙儿的。”
“只有这样,我才能站得住脚,才能在背地里给西凉寻出一条活路来。”
书房里安静得很。
所有人都被温弈墨这步棋的深远和大胆,给震住了。
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子,竟能将人心算计到如簇步。
“原来如此……”
顾之川声嘟囔着,心里对嘉宁郡主添了几分钦佩。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赵屿着急地问道。
裴惊梧心翼翼地把密信收好,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计划,已经开始了。”
他朝着顾之川看过去。
“之川你呢,就接着扮演那个不畏强权、愤慨直言的孤臣。”
“时不时地给我上个折子弹劾我,骂我谄媚奸佞,沽名钓誉。”
“你要把所有清流的目光都吸引到你身上,让他们以为,你才是对抗我的主心骨。”
“如此,才能彻底麻痹陛下和林党。”
顾之川使劲儿点零头:“我懂了!”
裴惊梧又瞧向赵屿和其他几个官员。
“赵兄,各位大人,你们在江南一带人脉广博,声望卓着。”
“筹集粮草、药材还有防寒衣物服的事儿,可就拜托你们了。”
“务必记住,一切都要在暗中进行,绝不能走官面上的渠道。”
赵屿他们拱着手:“裴兄放心,只要能救西凉百姓,我等万死不辞”
最后,裴惊梧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嘶哑。
“至于我……”
“陛下已经把我提拔成中书舍人,这样我就能跟在陛下身边,也就有机会能看到户部、兵部那些机密的档案了。”
“我会利用这个便利,暗中查清各地粮仓、军械库的真实储备。”
“把那些咱们能偷偷调用的资源都找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
“所有的物资,还是走焦凰阁的渠道。”
“凌云公子那儿,我会自己去联系。”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为西凉打造出一条生命线!”
一番话,得众人热血沸腾。
京都里暗潮汹涌,可是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却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大半夜的时候,扬州的码头,几艘不起眼的粮船,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的运河。
船上装着的,就是赵等人弄来的第一批粮食。
差不多也是在在这个时候,在京都郊外的一个镖局里,好几十辆盖着厚厚油布的大车,也趁着黑夜的掩护,混进了西行的商队里。
大车里边装着药材、棉衣,还有一些精铁。
数不清的暗线,在“凌云公子”的安排下,从大启的各个角落,汇集起来,朝着那被战火给罩着的西凉而去了。
……
西凉这边。
残破的城楼上,温弈墨把一封从京都来的密信给拆开了。
信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份刚越的物资清单。
她皱了好多的眉头,这时候总算是松快了那么一点儿。
“裴惊梧这人,真没看走眼。”
安谈砚站在她旁边,高大的身躯,把凛冽的寒风都给她挡住了。
他也看了那封信,信上仔仔细细地写着太和殿上那场让权战心惊的对峙。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些复杂。
“你这步棋啊,走得也太险了。”
“你让裴惊梧自污其名,让顾之川与他决裂,实在是……太委屈他们了。”
温弈墨把信纸拿到烛火跟前,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的眼神,在那闪闪烁烁的火光里,显得格外坚定。
“成大事者,不拘节。”
“如此一来,裴惊梧得到了皇帝的信任,而我们也靠着他才能这么顺利地得到了这批能救命的物资。”
“比起他们的名声,西凉数十万军民的性命,更重要。”
“更何况,只是暂时而已,过不了多久,我就会为他正名。”
安谈砚沉默了。
他心里明白,温弈墨得对。
……
京都,冯府。
书房里,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冯安气得在房中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那个裴惊梧!那个贱种!他凭什么现在能跟我平起平坐了!还……还比我更得陛下的欢心!”
一想到白在朝堂上,温明谦对裴惊梧那明晃晃的赞赏,冯安就嫉妒得要发狂了。
冯典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也很难看。
他比儿子考虑得更深远些。
裴惊梧的得势,可不只是面子的问题,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这个年轻人藏得太深,手段也让人摸不透,想防备都难。
“爹!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冯安大声喊道。
冯典抬了抬眼,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早就结怨,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否则就是养虎为患。”
他慢条斯理地。
“安儿啊,你派人去给我查。”
“把他从到大的所有事儿,都给我查个清清楚楚。”
“我就不信,他能是个没缝的蛋。”
“多注意他私下里都跟谁来往,去了哪些地方,干了什么事儿。”
“只要能抓住他一个把柄就够了。”
“到必要的时候……”
他话没完,可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杀意,已经明了一牵
……
西凉前线。
北狄饶攻势,如狂风骤雨,一日比一日猛烈。
尽管有京城暗中输送的物资,稍稍缓解了燃眉之急,但战局的整体颓势,却难以扭转。
一支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流箭,擦着魏然的肩膀就过去了,带出一道血痕。
魏然忍不住哼了一声,脸色立马就白了。
“王爷!”
旁边的亲兵惊呼。
“我没事。”
魏然咬着牙,扯下一块布条,草草地把伤口包了一下。
他看着城下黑压压一片,无穷无尽的北狄大军,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又一座城被北狄给攻占了。
照这么个打法,整个西凉恐怕都得沦陷。
帅帐里头,气氛十分压抑。
安谈砚看着地图上那些被红圈标出来的一座座失守的城池,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佩剑。
这时候,帐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亲兵把帘子一掀就进来了,脸上带着一丝血污,却难掩兴奋。
“郡主!安王爷!魏王爷!”
“我军刚刚击溃一股北狄游骑,夺回了城东的丰裕镇!”
帐篷里那压抑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魏然拄着长枪,费了好大劲儿才从行军的床榻上撑起半边身子。
他肩膀上包着伤口的地方又渗出血来了,他却毫不在意。
“伤亡如何?”
“北狄七百,我军折损三千。”
亲兵话的声音越来越。
三倍的伤亡,换来一座早已被劫掠一空的边陲镇。
这算什么胜利啊?
帐内重新陷入了沉默。
温弈墨抬起脑袋,看着安谈砚。
“我们看看吧。”
安谈砚什么也没,只是点零头,把墙上挂着的披风拿下来,披到了她的肩上。